京城柳巷中有家药铺,老板名唤温少青,少言寡语,喜穿黑衣,常年戴一副面具。
听人说,他是年轻时当兵打仗被热油伤了脸,状若恶鬼,只好以面具遮掩,街坊邻居也不怕他,都尊称他一声温公子。
温公子是柳巷中又名的大善人,铺中药材价格低廉,穷苦人家付不起药钱,他也不讨要,是贫是贵在他这都一视同仁,出不出诊更是看心情,也因此被许多权贵交恶。可这么多年来也不曾见过谁来砸他的铺子,依旧过得不温不水。听说是自有贵人相助,再问贵人是谁,没人知道。
早在楚容去西市买马时温少青就得了消息,待到楚容出城时他就御马跟在这人后面。两匹马都是好马,一连跑出十几里路,到底还是他的马更快。
楚容眼见躲不开,只好放缓速度,想让两匹马缓步并行,对方却不肯停,楚容心道不妙,然而反应终究慢了一步。
温少青策马疾行两步,一手松了缰绳拽住楚容的领子,猛地将他从马上拽了下来,腰身再一拧,单手抽出横刀,以刀鞘在那马屁股上一抽,马受了惊,登时跑得没影。楚容摔得狼狈,才要起身时,背上骤然一沉。温少青一腿压着他的后腰,横刀出鞘,刀刃雪白漂亮,吹毛断发,离他喉咙不过半寸。
楚容苦笑着道:“认输了,快下来吧小祖宗,腰要折了。”
温少青不语,又压了会儿,才移开腿收回刀。熟料刀才入鞘,楚容便弹起身,一手抓住他的脚腕一拉,温少青反应不及,仰面倒在地上,他一条腿被楚容握着,毫不费力地被这人拉开压在头侧,动弹不得。
那人一张俊脸笑得极其嚣张,一手按着他的刀,不让他再拔出来,无奈道:“小疯子,还真要杀了你相公啊?”
“无耻!”温少青面具后的双目如鹰般锐利,活似要从他脸上剜下块rou来。
两人又是一阵扭打,争执间温少青一脚踹空,正好怼在自己那匹马的屁股上,马登时长嘶,撒开四蹄狂奔而去。
楚容:“……”
温少青:“……”
楚容率先松手,一手解开他的配刀拿着,后退几步道:“休战,我认输,这次是真的。”
温少青揉着手腕一言不发,待他走近了抬手就是一拳。楚容早有准备,侧身一闪,再抓住他的胳膊向自己怀里一带。温少青一头撞在他胸上,才要发怒,一抬头却见楚容手里拿着副极眼熟的面具,正是自己脸上那只。
一直对外宣称面容丑陋不敢见人的温先生,脸上不仅没半点伤疤,甚至还长得十分漂亮,凤眼细眉,朱唇贝齿。单凭这张脸,就足以让群芳楼的才艺双绝的花魁黯然失色甘拜下风。楚容活了二十几年,就没见过比温少青更漂亮的脸。
温少青稍一愣神后,一巴掌打在楚容脸上。
——当然,也没见过比温少青更疯更狠的。
这一巴掌打得毫不留情,楚容被打得头有些昏,吐口沫都带着血。好在心里那点想要宰人的火气,在看见温少青那张脸时便散了。
温少青忍着怒意道:“跟我回去。”
楚容将刀一扔,也不怕温少青再用刀对着他脖子,就这么原地坐下。他没好气地看着温少青:“天都这么黑了,马又跑了,就这么走回去怕是城门早关了。要么,你想骑我回去?”
温少青盯着他,楚容不等他开口便道:“我无耻我下流,师父行行好,别念了。翻来覆去就那么两个词,你还会说点别的不?”
温少青沉思片刻,倒还真挤出两个字:“贱人。”
楚容看他那副认真样,一时没忍住,哈哈大笑,好半天才缓下来,道:“小疯子,这话都是谁教你的?”
温少青学他坐下,说:“东市那群人骂街,就是这么说的。”
“骂街花样可就多了,怎么就学了这一句?”楚容说着把面具递过去,温少青接了,并不戴上,只拿在手里,说:“他们说得太快,我听不懂。”
两人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岭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半天,就算是和解了。
温少青起身道:“我去找马。”
楚容道:“我的那匹丢就丢了,你的那匹认路,要不了多久自己就回来了。我看不如今晚撮合凑合,在这睡一夜,明日再说。”
温少青沉默片刻,点头。于是两人分工协作,各干各的。
楚容拿着刀去砍树杈,温少青拢了一大堆枯枝草叶,用火石生火。暮色昏沉,两人对坐在火边,不发一言。
温少青看着火光出神,先前那点疯狂消弭得一干二净。他想到了许多年前的某个夜里,也是这样Yin冷的天,一堆火,两个人。只不过那次远没有现在这么惬意,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死了。那时候,还活着的都疯了,疯了的就去找死。楚容是没疯也没死的,他是疯了却没死成的。
楚容也看着火出神,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前几日才入秋,白日还好,夜里起风又chaoshi,有些Yin冷。温少青衣服料子薄,一看挡不住风。
楚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