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以为纳心有了自己孩子的缘故,盛纳言开始每天都要来圣宫坐坐。
往往是下午,从不过夜。
于是有天晚上,纳心借着头晕不适的由头,让徐乔请了谢云生过来,将自己蒙骗盛纳言的事告诉了他。
听他说完,谢云生只是叹了口气,问纳心:“你想做什么?”
纳心没有多说,只道:“盛纳言很需要一个孩子,而我现在正好有一个孩子,我想盛纳言不会拒绝这样好的事情。”
谢云生却打断他:“可是,就在今日,洛夫人也诊出了身孕。”
这的确让纳心始料未及,他咬了咬下唇,突然做了个决定:“那么,就让盛纳言更看重我的孩子吧。”
“纳心!”谢云生起身喝道,他不明白纳心这么做是为何:“难道你要和女人一样去盛纳言面前争宠吗?”
“你到底想做什么?”
被再次质问,纳心沉默半晌,才缓缓道:“爹爹的姐姐,我的姑姑,在爹爹去了之后,一直陪伴着我长大,却在我十六岁生日那天,消失不见了。”
“那天我睡过午觉起来后,便见院子里来了只猫儿。”
“那猫儿长得可漂亮,我记得它有黑色的背脊和尾巴,肚皮和爪子却是雪白的,它跳进我的窗户时,爪子按出了一个又一个红色的梅花印迹。”
“我太喜欢它了,便拿纸将那些梅花印迹全部拓了下来。”
“那不是轻松的活,等我拓完,天也黑了,它也不见了,只在我的书案上留了一小块没啃完的糕点。”
“那糕点上,画着一颗红色的心,就跟十三年来,每个生辰里,姑姑都会做给我的贺礼一样……”
这段往事他耿耿于怀了四年,之前的他软弱可欺被人随意拿捏,如今有了能力,他不想再让自己困囿于其中。
所以:“我要为姑姑报仇。”
听完这些话,谢云生彻底没了言语。
若不是仇简反复叮嘱自己务必看好纳心,谢云生此刻甚至能感同身受地为纳心积极献策。
因为这样的想法,在仇简身死时,他也有过,但他还是想再劝劝纳心:“你姑姑的事,或许你该再和你爹商量下?毕竟那也是他的亲姐姐,你们可以一起想想别的办法,没有必要非得去和盛纳言虚与委蛇。”
纳心却看着他:“谢叔叔,这件事不要告诉爹,这是我的事。”
“纳心!”谢云生还想再劝,立刻便被纳心打断:“我之所以和你说清,是你身为太医院案首,将来很可能会卷入其中,若到了那个时候……”
纳心顿了顿,语气格外恳切起来:“谢叔叔,你要答应我,若到了那时,带着我爹立刻离开皇城,越远越好,也别再回来了。”
他并不打算解释其中原委,也并不打算交代自己将来的做法,但他的每一句话,谢云生都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因此他只能答应,他没有反对的立场,只能在离开之前,叮嘱纳心道:“洛夫人的情况,我会帮你留意,我相信你只为报仇,必然不会伤及无辜,所以如果有需要,一定要来找我。”
他抬手摸了摸纳心的头顶,温声说道:“我也是你爹。”
这句话,说得纳心心头熨帖,当即笑道:“我会的,云生爹爹。”
见他终于笑了,谢云生也稍稍释怀,又问了今日他身体与孩子的情况,都无异状,才暂时放心。
“若我不当值时身子不舒服,就让徐乔专请那位叫广安的小大夫,他当可信。”谢云生没有多说这位大夫的背景,只叮嘱了这么一句,就起身回了太医院。
纳心在窗边目送他离开后,才转回坐到案前,叫了徐乔进来:“我中午想吃樱桃rou,你去问问厨房能不能做。”
徐乔错愕:“樱桃rou?”
“是。”点了点头,纳心没再看他,而是拿起案上的折子看起来,显然不打算再多解释。
徐乔怀着满腹疑问来到圣宫的小厨房,一问,果不其然,这厨子是个北方人,哪儿会做南方菜?
厨子也是为难,但有不能说让圣子凑合的话,因此主动道:“听闻宫里有个当年先皇特意请来的南方厨子,做樱桃rou最好,小大人您不如……去那边问问?”
这圣宫与皇宫不过一墙之隔,圣宫的人又都有出入通牒,来去方便得很,现在离午饭还有些时间,应该耽误不到圣子吃饭。
徐乔无奈地搓了搓手,想,没办法,也只能走这趟了。
皇宫的厨子,当然只能找皇帝借。
因此,徐乔进宫后,径直来到了侧殿书房外。
大监一如既往在这儿候着,见到徐乔,特别意外地问道:“圣子可是有要事?”
徐乔踟蹰一下,才道:“圣子说,中午想吃樱桃rou,咱圣宫的厨子不会做,因此想来陛下这儿借个南方厨子。”
这事儿,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事。
但大监又不能擅自做主,因此只好前去敲门:“陛下,是圣宫的徐随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