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简看不透他的想法,也不了解其中瓜葛,只好向谢云生询问。
谢云生冷笑一声,道:“小九当年迫不得已把儿子托付给你,你不愿沾染凡间的麻烦事我们理解,可你偏偏让纳心有了孩子,只曳,你是不是还得给我们所有人一个交代?”
纳心还未从震惊里醒过来,毫无防备地就被迅速逼近的只曳按住了小腹。
这层薄薄的肌rou皮肤之下,确实有微弱的生命跳动,且与他息息相关。只曳感受片刻,便有了定论,于是对纳心道:“虽不知道他是如何来的,但既然与我有关,我会负责。”
他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激地仇简立刻发起了飚:“只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必须和我说清楚!”
只曳却根本不想言明:“不过是些往事,我和纳心已经没有关系了,这孩子是个意外。”
往事、没有关系、意外。
这连串词汇都在刺激着在场其他三人的神经,仇简气地揪过只曳前襟骂道:“我知道你向来风流,喜欢拈花惹草,但你为什么要动我儿子?”
“为什么?”本来还沉着脸的只曳突然邪邪一笑,猛地执起纳心下巴,对仇简道:“你看看他,这样美的面孔,你说我为何要动他?”
“啪!”这一巴掌,是再也忍不下去的谢云生。
纳心是仇简的儿子,他自然也当作自己的儿子来看待,如今纳心被只曳这样当面羞辱,谢云生便也不再给他面子。
只曳全没防备,被打得偏过头去,正对上纳心双眼。
那双眼睛,已经不复从前的圆幼,可仍旧是如杏仁般秀丽的形状,除却干净之外,还有了从前不曾有的Yin霾。
不忍,便这样攀上了只曳的心,搅得他几乎立刻想抱住纳心,告诉他,刚才所言,都是胡话罢了。
可也只是几乎。
握了握掌心,只曳挪开视线,重新直视回仇简:“生胎孕子特殊,你应当知晓,所以我会留下来,你可不用担心。”
“那我宁愿他不要这个孩子!”仇简完全是用喊地回答他。
既然如此:“你要吗?”
只曳重新转头看纳心,问他。
短短时间,同样的问题,被询问两遍,全然不同的心情。
但纳心的答案未变:“我要他。”
他眼睛里的Yin霾渐渐散开,想开一般释然道:“劳烦你了。”
反正他也没了与他有关的记忆,其实可以不用在乎只曳的薄情,只要:“只要你不和我抢这个孩子就好。”
“嗯。”只曳点头,二人算是达成共识。
如此诡异的和谐,浇冷了仇简涨热的大脑,也浇灭了他浑身力气。
他扶在谢云生肩膀上,突然觉得自己不合时宜,于是说道:“我们走吧。”
临走前,他甚至记得对只曳道声:“多谢。”
却唯独看都未看纳心一眼。
纳心不由苦笑:“爹生气了。”
身旁,是只曳道:“他需要冷静一下。”
一场混乱就这样草率结束。
仇简与谢云生走后,纳心坐在床上,看着抱臂站在墙边的只曳,突然觉得有些尴尬,正想说些什么,便听门外,一阵猛烈的奔跑声传来,徐乔跌跌撞撞进来,喘着粗气道:“圣子,陛下到了。”
他之前被谢先生遣出去熬药,不知怎么的就睡着了,等闻到水干药糊的刺鼻气味惊醒时,就见一行人正浩浩荡荡穿过圣宫大门。
一见到其中盛纳言的身影,他便马上来向纳心通报了。
纳心对他点点头,又觉自己形容不太妥当,便让徐乔拿来梳子搬来镜子,自己梳理起来。
于是盛纳言进来时,见到的便是纳心对镜梳妆的模样。
他愣了愣,伸手挥退了屋里的其他人,才走到床边,坐在刚才搬来的凳子上,随意问道:“醒了?”
“嗯。”纳心应了声,未看他,仍在自顾自梳理长发。
他的头发又长又密,乌黑亮泽,在昏迷的这几日中,因疏于打理而难免打了结。
纳心颇为苦恼,捏着一缕头发梳得十分烦躁,更有好几根被他折断,轻飘飘地落在了盘起的膝头。
盛纳言的视线便随着那碎发一同飘落,看到了纳心光裸在外的洁白膝头。
那是他不经意间,从锦被下露出来的。
盛纳言运了运气,站起身,从坐凳移到了纳心身后的床畔,拿过他手里的梳子亲自为他对付起那些打结的发:“谢案首呢?”
他随口询问,纳心随口回答:“我醒了没事了,就让他回去了。”
“这点,我会向案首亲自求证。”言下之意,便是希望纳心不要隐瞒。
纳心叹了口气,只好如实说道:“我的肚子里,有了一个孩子。”
头皮顿觉一阵紧痛,盛纳言明显停滞了动作,纳心回过头去看他,却见他又重新梳理起长发,口中说道:“不愧是父亲,竟还能有个遗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