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生揣着满腹问号走出圣宫,果不其然在门口看到了鞠子骞。
“哟,鞠大人。”他心里明白,鞠子骞这是正等着自己呢。
鞠子骞见他出来,歪嘴一笑:“堂堂御医院案首放着皇帝不管,跑来给个圣子看病,谢云生,你可真有闲情逸致。”
“大人这可冤枉我了。”谢云生委屈道:“那小侍者一进门拉着我就跑,我就是个读书的,腿瘦胳膊瘦,可拗不过他那成天干活的力气。”
鞠子骞才不想听这些,扇子一合打断他道:“圣子身体如何?”
谢云生就知道他要问这个,回得极为干脆:“身体可太好了,不过就是太好了,水满则溢啊。”
“怎么说?”
见鞠子骞问得急切,谢云生拱手礼道:“鞠大人,我这儿还急着给陛下请脉呢,咱们路上说?”
“好。”
二人离开后,徐乔又折回圣子寝殿。
他寸步不敢离开,虽然谢御医说圣子身体很好,可若真的身体很好,又何须扎针呢?
他虽然又笨又没学问,但这些事还是能察觉出的。
“圣子,您这到底是怎么了……”问题出口,但,无人回答。
从来乐乐呵呵的徐乔破天荒叹了口气,伸手给纳心拉了拉被子。
第二天,纳心仍没有醒。
徐乔一个着急,又把谢云生拉来了。
谢云生左右把脉,完全找不出原因:“这不应该,圣子身体明明好得很。”
就算有点小问题,照理说今早也该醒了,可他对外界丝毫反应都没有,就好像,完全昏迷了一般。
他的嘀咕被纳心听在耳里,也不由苦笑,他也很想醒来。
可灵魂被关在黑暗间,身体不由他支配,这让他万分苦恼。
此刻他身边只有一颗矮树陪伴。
那树上光秃秃的,唯一的果子已经掉进他身体里消失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纳心抱膝坐在树下,听着徐乔和陌生声音对话,满心只觉无奈。
想了想,他摸了摸小树粗糙的树干,犹犹豫豫道:“我好像记得,你叫生胎。”
小树自然不回答,于是他自顾自说起来:“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但这里恐怕是我的意识之间。”
“所以你与我已是一体,我的一切反常皆因你而生。”明知不会有回应,纳心却仍问了句:“对吗?”
因为他笃定:“你有话对我说。”
话音刚落,树终于有了反应,在无风的此间摇曳起来,挥动着细软的枝条抱住了纳心肩头。
纳心没有避开,反而伸手回报它:“讲吧,我都会听好。”
“嘤!”细小的嘤咛之声顿时回荡此间,似哭泣、满含委屈,震得纳心的胸口顿时疼起来,浑身不由颤抖。
小树知是自己惹了祸,稍微松了松枝条间的力度,“嘤嘤”着又开了口:“我想他。”
简单三个字,纳心听得万分不解。
“谁?”他强按着疼痛,勉强问道。
那树颇懂事,边用枝条凑过来为他轻揉缓疼,边道:“曳。”
夜?
纳心只好搜遍记忆,竟是连一个名中带夜的人都没有,于是对小树道歉:“我不认识他。”
“不!”又被树生生打断:“你们,爱爱!”
说着,它还把枝条指向自己:“我!”
纳心自认天生聪慧,却猜不透它的意思,正迷茫着,便听树连声哭喊:“曳!”
——曳!
——只曳!
“哼!”本正睡得香沉的只曳被连声呼喊吵醒,他惊觉地从石床上翻坐起来,警惕观望过四周,发现根本空无一人后,顿时生起疑惑:“是谁?”
几乎本能的,他第一时间想到了纳心,又立刻否定:“不是他,那分明是个孩子。”
可这世间又怎会有孩子知道他的名字?
他百思不得其解,索性躺回去,可试着闭了几次眼,才发现竟是睡意全无。
或许正是夏天,与他蛇性不符,用不着冬眠。
他如此宽慰自己,却忘记了他蛇的本体,不过是人间邪狂的拟态,根本与动物本能无关。
身为神明,只要他想睡,无论多久,都能沉眠。
如今却被一声呼喊困扰地没了睡意,他心中叹气,想想,恐怕——是寂寞了。
于是黑暗之地再次没了生息,连此间唯一的神明,也消失而去。
只曳,当然还是到了人间。
人间的,落红绿柳院。
落红绿柳院这两日生意颇为惨淡,明明是华灯初上的好时候,老板却坐在屋里唉声叹气。
他家头牌被大人物买走之后,钱虽然赚了不少,可也失了好大一批熟客,甚至又消息不通的来花了银子进了门,一听花别洛不在,立刻嚷嚷着要还银子,这样的人还不在少数,颇给他带来了些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