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仅披着件鹅黄色丝衣,暖暖的颜色,衬得面容格外年轻。
乌黑长发全散着,发尾十分凌乱,显然是刚刚从床上爬起来。
他本张着手讨银子,待看清只曳面貌后,突然改了注意,斜飞着眼尾的杏仁眸子一转,大剌剌说道:“这个人我可喜欢,头次就给他了。”说着,他格外主动地跨上只曳膝头,抱着他脖子笑得分外开心:“不过这样一来,这价钱可就不同了,客人你有银子吗?”
若不是已经认出他是谁,只曳绝对会把他摔地上。
可如今却是不行了,这人会这样说,显然也认出了他。
因此他只好配合着扔给知客嬷嬷一锭金子,挥手就那些冗杂旁人都赶了出去。
门还未合拢,这人仍不依不饶:“客人真偏心,给那花别洛砸了怕有千金了,到我这儿头一夜才给一锭。”
“来日方长。”只曳故意将话说得暧昧,甚至还主动打横抱着他滚进了床中。
床帘拉下,便与外头隔绝许多,但这人依旧不放心,凑着缝隙向外左看右看。
只曳默了默,伸手拍拍他肩头,低声唤他名字:“仇简……”
这二字一出,便被他回身把嘴捂住,“嘘”道:“叫我竹九。”
“嬷嬷还在外头偷听呢。”他就着捂嘴的姿势,干脆把只曳压到床上,让两人靠得极近:“他们明面上看是捧着我,实际上光听曲弹琴,挣得银子比起花别洛少太多了,所以他们最近正在给我物色破身的金主,我正想着怎么糊弄过去呢,你就出现了。”
只曳也是苦笑,他堂堂一个邪神,真是头一次被人当做工具使唤。
偏偏面对仇简,他是毫无办法。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只曳问他。
仇简想了想,道:“你不是有什么法术,可以迷惑人的?”
只曳摇头:“外头人太多太吵,容易失效,也容易被发现。”
仇简顿感沮丧,只好道:“那就……只能靠真本事了。”
只见他定定神,示意只曳跟自己换了个位置后,便长腿一伸勾住了只曳的腰,娇声喊道:“客人轻些,我怕疼。”
只曳被他喊了个猝不及防,下意识就挥掌掴在仇简tun上,喝道:“闭嘴。”
仇简只觉得tun上又疼又热,只好哼哼唧唧的歇了声,但仍时不时漏出一两声痛哼,过了一会儿,才缓缓换做低低喘息。
门外的人听到这里,才满意了,轻着脚步离去。
只曳这才扶起仇简,道了声:“抱歉。”
“原来你在床上是这般粗鲁。”仇简急急揉着tun部调侃他,觉得好些了才继续道:“那些小娇儿都喜欢你这套?”
只曳微妙地尴尬了一瞬,随后坦然道:“这是情趣。”
“哼,阿生就不这样。”仇简啐了他一口,觉得不疼了,就爬下床坐到圆桌那儿倒茶喝。
只曳也过来,坐到他对面,问:“他是谁?”
仇简难得羞了羞,抿着杯沿笑着说:“改天介绍你们认识呀。”
只曳便也倒了杯茶,毫不客气地问:“你不是已经死了?”
“恩哼。”仇简应了声,语气复杂道:“但因为某个人,又活了。”
“有个人呐,大半夜把我从坟里刨出来,用了一堆奇奇怪怪的法子,就把我变成了现在这样。”他缓缓说着,神情越发温柔。
只曳见他如此,便知他这些年应该过得不错,不过:“盛司勇刚死,你就回来了,为什么?”
问到这则,仇简颓败地趴倒桌上:“我想儿子了。”
儿子。
只曳太知道这两个指的是谁,更预料到,接下来,他恐怕就要直面仇简的问题了——
“纳心,还好吗?”仇简仍问地随意,只曳却顿觉沉重下来,想了许久,才摇摇头:“或许,不好。”
仇简闻言挑眉:“或许?”
只曳点头:“他不知道我。”
撩起额前凌乱的碎发,仇简一副头疼地说:“你果然说到做到。”
“我们立场有悖。”所以身为邪神,更不可能替仇简养儿子。
“是吗?”仇简突然看了他一眼,拉起他向来宽大的袖摆,缓缓说道:“可我怎么在你身上,闻到了纳心的味道?”
仇简藏在宽袖中的手,终于握紧成了拳。
但他脸上,紧张的神色丝毫未外露,反而邪邪笑道:“因为来之前,我入皇城看了看生胎果。”
他没撒谎,来之前他确实入了趟皇城,找到了那颗被遗忘在角落的生胎树,并为它催出了一枚熟果。
这是他送给盛纳言的大礼,并且准备在时机恰当时,让他知道这份大礼的存在。
至于契机……当纳心昏迷不醒的第三天,盛纳言终于忍不住亲自前往圣宫的时候,只曳知道,是时机来了。
他立在城楼之上,看着一身妖艳女装打扮的花别洛,抬了抬嘴角,挥袖,放出了那条小白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