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单先生进入庄主屋中,一连数日都没再出来,除了送饭和侍奉起居的两名弟子,谁也没有再见过庄主。
偏偏这事儿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始末。
没人能体会聂奇心中有多么纠结复杂。
不管再怎么小别胜新婚,如今外敌环伺,不能放任庄主沉浸温柔乡了,聂奇想到,少不得自己得做这个谏言忠臣。
他收集了多位堂主积压在手中的事务,前往问询和劝诫庄主,刚大喇喇地喊了声求见庄主,就听见一阵衣物窸窣摩擦的声响。
聂奇立即像被掐住了脖子,现在假装路过转身回去还来得及吗?他表情僵滞地想。
屋内动静消失,庄主的声音响起:“进来。”
聂奇心惊胆战推门而入。
好在他没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庄主端坐在书案之后,那位单先生坐在屋子另一边的八仙椅上,面具仍然戴着,衣衫也没有散乱。
“什么事?”聂恒川出声道。
聂奇连忙收回目光,却没有立即开口,是顾忌单先生在场。
聂恒川示意无妨,于是他整理思绪一一阐述。
“庄主,各堂物资如今都有少缺,白鸥山庄的人堵了我们外出采买之路,劫杀了我们两批人马,武堂秋堂主带人将他们杀退过一次,但秋堂主一走他们又会回来,我们人数上不占优势,已经勒令众人不得外出,他们打得应该也是这个主意,等我们资粮耗尽就会再次发动攻袭,需要先做准备。”
“嗯,你去安排。”
“临奚镇、上湾镇还有周边几座城镇的产业被破坏了不少,红业楼最大一座分楼就在上湾镇,是我们情报的主要来源之一,如今已失去了联系,是否需要派人前去查探?”
“不必,现在临近决战,情报暂时没那么重要。”
“药堂阁内无故失窃了许多药材,林堂主彻查内外,始终未曾发现贼人踪迹,眼下正值征伐,药品本就短缺,林堂主认为此事严重,希望庄主能开放他特权,请各堂堂主配合再次调查。”
聂恒川看了眼单迟江。
解术所用的药材当然是就地拿取,他出门在外也带不了太多东西,何况病人提供治病的药物不是理所当然吗?
单迟江坦然与之回望。
“……”聂恒川顿了顿,对聂奇道:“此事不必追究,是我前日派人取用,忘记知会林堂主。”
聂奇:“……”
别以为我没看见你们眉来眼去。
他略过此事,又陆续汇报了其他一些近况,一一得到答复,而还有一件事,他却犹豫是否要询问。
他这边一停顿,聂恒川立刻有所察觉:“还有什么事情?”
聂奇无法再隐瞒,这件事更并非他能做主,于是道:“是青禹山庄的来信,陈庄主调遣的百余好手随时可以出发,但他希望您……能有所诚意。”
两个多月前白鸥山庄曾打到山下,他们花了不少代价才将其逼退,但谁都知道白鸥山庄下次卷土重来就是两家决战之时。北面青禹山庄陈家世家趁此机会表达善意,若是聂恒川愿与陈家二小姐陈宣蓉结为秦晋之好,他们便会全力出手相助。
当时庄主是答应的。
聂奇那时候没觉得不妥,郎才女貌,门当互对,虽说陈家实力比以前濯英山庄稍逊一筹,但愿意在此时伸出援手,也算是雪中送炭了。
——如果单先生没有出现的话。
他还记得庄主见到单先生时那种可称之为深情的目光,甚至让自己一时都忘记震惊庄主和男人搅在一起。
庄主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此事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回书陈庄主。”聂恒川的语气听不出波澜。
聂奇忍不住看了眼似乎无知无觉的单迟江,出言告退。
左右他只是个无关的第三人等,又瞎Cao什么心呢?
单迟江走上前,继续检查聂恒川伤口的恢复情况,估计再有两日就可拆线。
聂恒川听他提出离开,不悦道:“你要走?”
单迟江扯了个谎道:“嗯,此番出谷其实是有别的事,顺道路过你这里,办完事就要回去。”
他只有说谎的时候才会解释很多,聂恒川笑了笑:“你是专门为我来的。”
单迟江顿了顿,没有否认他的话,却坚持道:“我该回去。”
聂恒川慢慢敛起了笑意,问道:“你听说了什么?”
单迟江微怔,疑惑道:“什么?”
“没事。”聂恒川岔开话题:“你什么时候走?”
单迟江道:“……再过两天。”
聂恒川没有挽留,正如他这些天没有解释为什么断了消息,也没有提起今后要回栖鹿谷。
然后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聂奇前一天汇报完大小事宜,第二日白鸥山庄连夜来袭,毫无征兆地发动了总攻。
——其实也能想到,若没有单迟江,这个时候差不多就是藤毒彻底发作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