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迟江刚刚踏进门槛,迎面一股劲风,他从容侧过头,聂恒川的拳头就砸在他耳侧。
这一拳看似来势汹汹,实则很好躲开,单迟江有些不解地看过去。
下一刻聂恒川逼近上前:“我叫什么名字?”
“聂春花?”
“这不是真名吧?”
“嗯。”
“……”他承认得如此坦然,倒让聂恒川差点接不上话,“你有什么目的?”
“?”
聂恒川又迫近了几分:“在山谷外布设那么多陷阱,你有什么目的?”
原来这才是他想问的,说起来缘由倒是颇多,单迟江不打算认真解释,正要随口搪塞,聂恒川忽然快速伸手,将他脸上面具摘了下来。
“……”单迟江愣住,几分错愕几分茫然地看着他。
聂恒川也愣住,只因面前这张脸一半白皙俊美,一半却遍布疤痕,实与想象中不同。
“你这是……抱歉。”他差点要问出口,回过神来迅速打断自己的话。
“无妨。”单迟江摸了摸毁容的半张脸,慢慢也回过神,拿回面具重新带好。
脸上的伤是一次炼蛊所致,那次他欲将数十只凶狠蛊虫与药练合,不小心糟了反噬。倒不是没办法消去,只不过栖鹿谷常年只得自己一人,未来炼蛊又难免再出岔子,懒得费工夫。
——也就是救了聂恒川后,他才戴上面具,除了遮掩伤疤,也担心刺激他的记忆。
这张脸只有半面与原来相同,应该不会被认出……
聂恒川见他神不守舍地离开,似乎欲言又止。
之后聂恒川收敛了许多,每天老老实实养伤,但偶尔还是会有意无意地打探,如果无关紧要,单迟江就会回答。
“栖鹿谷除了你就没有别人了吗?”
“嗯。”
“你在这里待了多长时间?”
“十多年。”
“没想过出去?”
“没有。”
“为什么?”
“……”
“以你的本事,若是愿意,一定能在武林中闯出很大的名声。”
“嗯。”
“你不觉得现在的生活单调吗?”
“不会。”
“或许你只是不知道,外间会比你想象中还要Jing彩得多。”
“嗯。”
“难道你真要在这儿待一辈子?”
“嗯。”
……其实单迟江回答与不回答,没什么区别和意义。
聂恒川不明白单迟江为什么如此执着这种苦行僧般的日子,也想不出有什么能够打动他。
“你医术这般高明,在外面不是能救更多的人吗?”
单迟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要救人?”
聂恒川一噎,道:“我以为学医之人都是为了救死扶伤。”
单迟江道:“我不是。”
聂恒川来了兴趣:“那你学医是为了什么?”
单迟江没说话。
聂恒川又道:“你有没有想过和同道切磋?总比一个人钻研容易。”
“不想。”
聂恒川:“……”
或许是几次把天聊死,之后聂恒川很少再找他交谈,单迟江也不甚在意。
这天聂恒川不知去了哪里,回来的时候浑身是泥,单迟江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移到他手上拎着的几只土陶酒坛。
聂恒川似有些得意地冲他举了举:“没想到你这里还有这种好东西。”
单迟江回忆了片刻:“是师父埋的酒。”
聂恒川惊奇道:“你的师父?”
单迟江点了点头。
“他是什么样的人?现在在何处?”
单迟江略过他第一个问题,只道:“仙去了。”
聂恒川默了默,道:“抱歉,节哀。”
单迟江摇了摇头,师父去世已经有十六年,哀早就哀过了,不忌讳别人提起。
“喝酒吗?”聂恒川眼睛又亮了起来,咧出一口白牙。
“喝。”单迟江答应得很快,他师父好酒,也喜欢给他灌酒,不过那时自己才几岁,喝不了几口就醉了,后来独自一人,就没有再喝过。
聂恒川调笑道:“大夫难道不该说,伤者不能喝酒吗?”
“喝了再说。”单迟江盯着酒坛慢慢道,就算聂恒川喝完出了什么问题,他也能救回来的——说不定还能试试新方。
“爽快!”聂恒川大笑着拍开泥封,直接拎着坛口递给他。
两人席地共饮,一轮秋月挂在枝梢,清辉遍洒山谷,风移影动,树叶婆娑,眼前飘浮着似有若无的轻纱薄雾,勾引着思绪缱绻而去。
不会喝酒的人总是喝得很急,醉得很快,单迟江就是这样,只学了师父喝酒的姿态,却没有师父的酒量。
“大夫?”聂恒川拍着他的肩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