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醒来,单迟江神情不善地盯着聂恒川,冷冷道:“你恢复记忆了。”
“是。”聂恒川没有否认,反朝他笑了笑:“但只想起了一小部分。”
单迟江已大概想到了原因,他用蛊籽为聂恒川解毒,却忘了其对忘川蛊也能克制,只是忘川蛊品阶颇高,而蛊籽只有一点灵Jing,才没能将蛊虫驱灭。
蛊籽与蛊虫既能相克,也能相生,就算聂恒川恢复全部记忆,忘川蛊也没那么容易衰亡了,这其中既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他难得遇到这般特殊的情况,值得好好研究一番,坏处是聂恒川未必肯让他研究。
当然,这些都还好说,更令人头疼的是单迟江一时不知该怎样处置聂恒川,立即送出谷?试验对象没了不说,他还知晓了许多秘密。留下?对方不一定情愿,况且终有一日是要走的。
干脆杀了……单迟江刚刚冒出这个念头又打消,师父说过除非逼不得已不能杀人,他也不想浪费先前救人的心血。
“我能不能留下来?”聂恒川忽然开口。
单迟江诧异地看他。
聂恒川以为他不同意,又道:“你多次救我性命,我只是想有所还报。”
单迟江思考了片刻答应下来,现下看来的确留着聂恒川更加妥当。
解决了这件事,他才有心思关注其余细节,光线好像更加明亮了些,透过轩窗的风吹在脸侧有轻微的寒意……他霎时一愣,这回发现是哪里不对劲:“面具?”
聂恒川指了指一侧墙壁:“挂在那边,左右这里没有外人,没必要戴。”
你不就是外人吗?单迟江狐疑地心想,不过既然聂恒川认出了自己,确实用不着面具掩饰了。
两人相对无言地坐了一会儿,气氛变得有些诡异,聂恒川起身关上窗,又放下竹帘挡光,转头道:“你昨天喝多了酒,再休息一下,我出去了。”
宿醉过后并不好受,谈话这一会儿工夫就让头痛愈加难忍,他还待审视聂恒川微妙的转变出于何处,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回清醒时屋里只有他一个人,竹帘外风声大了些,室内没有一丝光亮,应是晚上了。
单迟江回想起了更多醉酒时的记忆,将自己说的话翻来覆去琢磨了一遍,那些往事也许对他来说重要,对别人却未必,他自认没什么可做文章的——聂恒川打探这些做什么?
正想着聂恒川就敲门而入,手上端着什么东西,黑暗中只能看出一个大致的轮廓。
油灯点亮,单迟江这才看清他带来的竟然是粥菜,察觉到他的目光,聂恒川抬头微笑:“醒了?吃点东西。”
单迟江心头怪异更重,但的确感受到了腹中饥饿,他上前看了看,桌上的一粥三菜虽然清淡,仍比他平时的吃食Jing细许多。
“吃完再喝点茶汤醒酒。”聂恒川在一旁提醒。
“嗯。”单迟江答完顿了顿,觉得吃人嘴短,努力又挤了句话:“你的手艺不错。”
聂恒川惊讶了一瞬,很快接话道:“你酒劲没过,不宜吃太重口,我见崖下溪涧里有鱼,明天可以捉来。”
他明天还要做?单迟江夹菜的手停了下来,不解问道:“你做这些干什么?”
聂恒川半真半假玩笑道:“当然是报答你,难道你没听过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吗?”
单迟江想了想,道:“你想嫁给我。”
他甚至没用问句,聂恒川好笑道:“我可是男子。”
正常人不会以为单迟江说的是正经话,用玩笑打趣玩笑也是再正常不过的回应——聂恒川下意识用了正常人的思维。
但当单迟江说完下一句话,他笑不出来了。
“男子不能嫁给男子吗?”
聂恒川把将要脱口的“当然不能”吞了回去,他仔细打量灯下单迟江的神色,确定对方是在真心实意地发问。
这一瞬间无数念头在他脑中转过,利弊在天平两端迅速衡量,聂恒川咧嘴笑了笑,刻意在这个方向上继续引导:“为什么不是我娶你呢?”
单迟江不置可否。
聂恒川摸不准他这是什么反应。
过了一会儿,单迟江抬头认真拒绝道:“你不必以身相许。”
聂恒川:“……”
单迟江说完觉得有些不舍和遗憾,明天吃不到鱼了。
这话过后又是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聂恒川转移话题:“今天不用喝药吗?”
除去单迟江熬药的方式和材料不大容易让人接受,效果还是十分明显,聂恒川外伤已好得差不多,内力也在缓慢回复——他不会和自己身体过不去。
单迟江沉yin片刻,递给他一只瓷瓶:“吃了。”
聂恒川不疑有他地打开瓷瓶,只看了一眼就僵硬了,一只背壳光滑的八足虫在瓶身中四下乱爬。
看在饭菜份上,单迟江难得耐心解释道:“这是药蛊,可以吃的。”
其实真正治疗伤势的本来就是这种药蛊,此前熬药一半是为了试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