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呼啸着,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望不到底的雪原。
我看着这一成不变的景色,看得倦了,便闭上了眼,把自己缩成一团,整个埋进大衣里。
劲风夹着冰雪,我一根发丝也不愿露在外面。
衣领上还带着血腥味,比之前弱了许多,我开始怀疑我的鼻子是否已经开始罢工。大衣是我向旁边的士兵借的,我想他不会介意,毕竟他已经死了,死于失血失温。
今天是离开莫斯科的第六天,困于这破碎战壕的第三天。身处西伯利亚肆虐的暴雪中,即便是生长于此经验丰富的苏联士兵也束手无策。
轰隆一声巨响,大地震了起来。
是德军的炮弹。
他们大抵是不知道我们昨天就已吃完了最后一口粮,士兵不死即伤,只肖耐心等上一两天,就可以来轻松收敛一地尸体,省心省事,我竟为那些无谓浪费掉的弹药感到许些惋惜。
“小、小杂种……衣服给我!”颤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字句被风吹得破碎,听得不太真切,我迟钝地感受到有人在推搡。
我没睁眼,但脑海里已经勾勒出一个嚣张的人影来。我一时想不起他的全名了,但大家一直唤他张学士,中国派苏联科考团成员之一。
这科考团构成比较特殊,有好几个是抗日战争打响后被家里送出来避难的纨绔。只是不巧,刚到莫斯科就撞上了苏德战争,只得又灰溜溜得往回走。团里唯一说得上是正统学者的是位姓许的老先生,可惜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死德军对莫斯科的第一波偷袭里了。
我没力气答应那姓张的,把自己在衣服里陷得更深了些,胳膊似乎被踹了两脚,力道比平时微弱许多,至少我没被踢飞出去。
那人见我不答应便使劲拉扯起来,拽了两下发现拽不动,便开始断断续续地咒骂,大都是“杂种,婊子,下贱胚子”之类没什么新意的词。
他说的倒也没错。
毕竟也不是进了这外派科考团就能活得像个人。
我本不该是这科考团的一员,毕竟团里的就算是纨绔一类,也是念过大学的文化人。我今年十五,不说大学,却是连学堂大门也没进过,字也识不全。
没背景没能力一半大小孩,平日也就干点鞍前马后的下人粗活,至于对我长相的奚落嘲笑,和无事生非的拳脚相加更是家常便饭。许老先生在时会说两句,老学士走了,余下几个纨绔便变本加厉起来,只是这与我原来的生活比起来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也都能逆来顺受了。
话说回来,我能进到这团里,还要多亏了一个死老头。
倒不是说那死老头是个什么好人。
我自有记忆开始就得学着伺候他,比如舔他那根总是散发着腥臭的Yinjing。
他下身那个玩意倒真是个没用的摆设,不论怎么折腾也总是蜷着一坨,有时舔久了没反应他便会恼,随手抓过任何他能找得到的趁手的东西往我屁股里塞。
我是个天生怕痛的,有时被弄的出血开裂了会痛的紧。开始总是忍不住哭叫,哀求他放过我,后来我发现眼泪换来的最多不过一句“叫得那么兴奋,天生长了个婊子脸,少长了个洞一样是个欠Cao的”,也就渐渐学会了忍耐。
在来莫斯科的路上,许老先生告诉我,我来那个镇沦陷了,全镇遭屠。
我淡淡地哦了声,心里无一丝波动。
虽然我总被那死老头往死里折腾,对他倒也说不上有多刻骨的恨意。我不过是他路边捡的物件,我们无亲无故,他供我吃供我穿,在外头也大都扮出一副慈祥面孔。只是在日寇袭击时,他把我送进科考团的举动倒实在是吓了我一跳。一是没想过他有那么大能耐,二是我走前他颤巍巍地握着我的手说“好孩子,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的模样实在有点瘆人。
老先生应该是不喜我那幅无动于衷的模样,他说我是个没有信仰的人。
信仰是什么?能卖钱吗?能让我吃饱穿暖免于受痛吗?
我嗤之以鼻。
不过是那些吃饱了撑着的有钱人搞出来为了让他们显得高人一等的没用玩意儿。
“草木向阳,鸟兽汲水,人各有志,出处异趣。”老先生摇摇头,“你只是还未找到你的信仰罢。”
……
大雪依旧下着。
姓张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声音。我困极了,在彻底沉入黑暗前把大衣裹得更紧了些,这也许会是我生命的最后一个动作,谁知道呢。
神志在黑色的chao水里起起伏伏,我渐渐从那昏沉中感觉到一丝温暖,温暖得仿佛外面的冰天雪地属于另一个世界。
我的一生没有信仰,没有眷恋,没有喜爱,没有憎恨……只有痛苦如影随形。
如果死亡能够带来永久的安宁,我为什么要抗拒?
——可惜死神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收留我。
浑浑噩噩中忽然被惊醒了,感觉大衣被拎起,连带着整个人悬在空中。寒意从大衣的开口钻进来,把我从极乐世界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