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道人影走近,叶扬只觉得压力越来越大,不是他自己有心理压力,而是不辩将他越压越低,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按进土里,两人之间一丝缝隙都没有,叶扬气都喘不上来,有苦也说不出。
最终那人停在齐昉的坟头,离叶扬不辩两人交叠的身影仅有几步之距。
叶扬的脸贴在地上,一只眼睁不开,一只眼只能看见草根,他克制又努力地吸气,泥土混合着檀木的味道蹿进他的鼻里,不辩悄然运起了灵气,连带着他的神经也一起紧张了起来。
可那黑影未有进一步的动作,仅像个鬼似的直直地立在坟头。
万籁俱寂,只有枯树枝叶摇曳的婆娑声,掩护他们的草丛也被风吹动,沙沙作响。
叶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风这么吹,很快就能把他们俩吹显形了。
就在此时,那黑影终于动了。
叶扬支起耳朵,听到那人似乎是俯下身,直接坐在了地上,然后拨开身边的草,随手捡起来个石头,便在一个好似木板的东西上刻刻画画起来,这一笔一划皆要思忖片刻才动手,似乎还挺认真,最古怪的是,这人一边写一边仿佛是忍着笑,最后终于大功告成,将石子随手一扔,站起来后拍了拍手上和身上的灰,又摇摇晃晃地走了。
这人来得奇怪,去得莫名,待他走后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不辩才起身,让浑身僵硬酸痛的叶扬自己爬起来。
叶扬还在活动筋骨,不辩已走近刚才那人影站过的位置,叶扬见不辩蹙着眉看着坟前插着那个暂作墓碑的寒酸木牌,便也走过去。
木牌上歪七扭八的写着一列字,叶扬也皱着眉辨认半天才看出来写得正是,“昭成宗长老狐非之墓”,此外,木牌上还刻着三只新鲜的王八,大王八后面跟着两个小王八,一只小王八咬着大王八的尾巴,另一只小王八看着。
叶扬和不辩面面相觑,叶扬觉得十分不解。
“这……齐昉在昭成宗就……这么不招人待见?”
不辩没答,叶扬自顾自道,“连个墓碑都没有也就罢了,你看这牌子上的字,没结仇我看是写不出来,比狗熊拿脚写得还不如,现在还让人画上王八,他在昭成宗过得什么日子啊?”
不辩沉默了一响,说道,“不,据我所知,昭成宗上下弟子皆敬重齐昉,昭成宗现在的宗主宋文综更是将齐昉视作己父,关心爱戴……但我也觉得有疑,暂时不好下定论。”
叶扬有了一些想法,他觉得那人是巫马弋,除了巫马弋这个宗门叛徒谁还能这么厌恶狐非长老?
但他怎么都无法把当初所见白衣飘渺玉冠束发的巫马弋和这个路都走不直的醉鬼联系起来,也觉得巫马弋不像是会喝多了在别人坟头画王八的神经病。
更何况,按不辩所说巫马弋宋文综如今关系悱发,巫马弋就更不应该半夜出现在昭成宗祖坟了。
他正思考,却又听见不远处坟山前门传来动静,不辩这次反应快了一步,拎起叶扬直奔不远处的高树,一跃而起,立在树杈,叶扬站着有些腿软,便抱着树干缓缓坐下,两人在高处,借着树枝遮掩,更不易被发现,而且视野开阔,将来者的一举一动可以看个清楚。
还是刚才那人。
这次他肩上扛着一把铁锹。
再走近些,叶扬就看清楚了,白衣,但是一身泥,还被撕烂了几道口子,没有发冠,仅是简单得梳了个高髻,眼圈乌青,脸颊上带伤。
这身形,这样貌,这不正是鼎鼎大名的衡山剑门天霄阁大弟子巫马弋吗?
叶扬乐得差点从树上掉下去。
怎么让人揍成这样?
谁干得啊这是?
昭成宗内竟然有人能跟巫马弋打起来,还把他打成这样,也不是那么无能为力,忍气吞声嘛,叶扬心道。
只见巫马弋再次立在齐昉坟头,将佩剑解下扔到一边,绕到后面的土包,扬起铁锹就开始铲土。
叶扬很快笑不出来了。
巫马弋怎么会想到要挖齐昉的坟,难道是看出什么不对劲了?叶扬惊出了一身冷汗,但他转念又一想,不对,巫马弋若是真有特殊目的,不可能喝醉了半夜到这里来挖,他现在这动静可不算小,估计很快就能把昭成宗内旁人惊动,若是有目的,这一招可太蠢了。
那就是私怨?可什么仇什么怨的要把人家坟给刨了?
巫马弋和狐非当年的关系真的这么差?莫非是狐非虐待他了,这似乎也说得通,那他叛出昭成宗拜入衡山剑门也情有可原,可不辩又说宋文综与狐非情同父子,那说明狐非待宋文综是极好的,不然宋文综也不会这么傻傻得替狐非守着昭成宗。
这么一来,推测下去,莫非是狐非偏爱宋文综却冷落巫马弋,而巫马弋又对宋文综有些意思,可宋文综眼里只有狐非,巫马弋真心付错,又是少年心性,一气之下就离开了昭成宗,既然走都走了,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就干个大的,于是巫马弋扭头拜入衡山剑门,彻彻底底与昭成宗反目成仇。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