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暑之后,天气一天天变凉,秋分之后,白日越来越短暂,他们走进狐非院子里的时候,正是夕阳将尽未尽的时候,最后一缕残存的光将西方天边的云烧得血红。
宋文综跟在巫马弋后面,脚步越来越沉重,心情也越来越沉重,他觉得每走一步,天色就黯淡一分,巫马弋却兴致不错,甚至哼了两句小调。
宋文综心情复杂,他不知道巫马弋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态,说出“师尊”那两个字。狐非早已不是他的师尊,自从他叛出昭成宗拜入衡山剑门那日起。
而对于巫马弋来说,虽然呆在这里的时候觉得无聊,但长久不见又有些想念,昭成宗的一切都和曾经一样,一花一草,一树一木,都是他熟悉的样子,这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一日是他的就永远是他的,师尊也不例外,师哥也不例外。
狐非的院门永远都是敞开的,从来没栓上过,他走进这间小院的时候,看到栗子树的叶子落满一地,但是一颗栗子都没有长,忍不住笑了笑,眼神里是自己意识不到的柔和。
木屋的窗户像往常一样支着,一角结着蛛网。他想起以前从来没有敲过狐非的门,都是从窗户跳进去,有的时候狐非在里面小憩,被吵醒就会敲他的脑袋,有的时候房间里空无一人,他就去案前随手抓起笔在纸上画王八,还不忘在王八边上写上“师酉是王八”,狐非发现就会罚他画一千只王八,再把“尊“字抄五百遍。
五年前他离开时,特意选在狐非外出的日子,就为避过与狐非的道别。一年前他来时,宋文综说师尊去了汝宁,要下个月才能回来,而他只是外出任务路过戊虚山来昭成宗,马上就要走,于是又错过。
第一次是他故意而为,第二次却是有缘无份,想来与师尊已经五年未见了。
宋文综见巫马弋进了院门就开始鬼鬼祟祟,还对他做了个噤声闭气的手势,便知道巫马弋是什么意思,还没伸出手拦他,却见巫马弋像阵风一样跳进了窗户。
就像从前。
宋文综抓了个空,巫马弋也扑了个空。
“怎么这次师尊还是不在?他人呢?”
宋文综听见巫马弋在房中大喊,语气颇为不满。
看来他还是在意师尊的吧?他还是在意昭成宗的吧?他还记得从前吧?
五年前,师尊从山下回来,知道巫马弋离开的消息,开了好几坛栗子酒,宋文综从来没见过师尊那副样子,像是沮丧,像是无可奈何,师尊还问,“是不是我平日里待他严苛了?”
“是不是不应该罚他抄字?”
“他临走前,有没有跟你们说过什么?”
宋文综记得自己当时忍着泪摇头。
说来,其实是自己的错,巫马弋走时什么也没说。
“我知道,他本来就不想呆在在昭成宗……”,狐非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低垂了下去,“也是,这里有什么好的,连我也总想走……可是又放不下。”
他以为是师尊放不下这些弟子,赶忙道,“我不会走,我会帮您照顾师兄,师弟,我会一直留在昭成宗!”
师尊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摇头,然后看向黄昏日落。那一瞬间,他突然发现了师尊的衰老,衰老的就像大殿里那根朽的快要断了的横梁。
在他的印象里,自己刚被带回昭成宗时,师尊狐非看上去还不过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背影甚至更年轻。他还记得自己知道师尊已经三百多岁了的时候,吓得几天都不敢和师尊说话,怕他是吃人的妖怪,他惊恐的样子把师尊逗得大笑。
在之后的这十几年里,狐非却终于像普通的人一样走进了人生的暮年,甚至是更为迅速地佝偻了脊背,花白了须发,瘦成了一把枯骨似的耄耋老人。
宋文综在戊虚山下的村庄里帮农户收稻谷的时候,听那些人说,人越是老,越害怕。害怕离别,害怕这次没有说尽的话,留不到下次再说,害怕这一次没见到的人,见不到下一面。
那天他就意识到,师尊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师尊也知道。
所以,他知道师尊怕,怕没有下次相见。
如今,确实如此,造化弄人。
宋文综握紧了拳,用自己都想象不到的镇定的声音说,“师尊不在这,我带你去找。”
巫马弋从窗户跳出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那些飘在空气中的细微尘埃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缓慢地落在地上。
“他不住在这儿了?那你刚才怎也不直接提醒我?
宋文综站没说话,只是带着他往后山走,路过祠堂时,被掀飞的门槛已经被他放了回去,他注意到地上还有没扫干净的白色纸花碎片,但巫马弋没有注意到,他都没向那边看一眼,只是奇怪,“师傅在后山闭关修炼?”
两人踏进昭成宗的祖坟时,天色已然全黑,还一阵阵地刮着Yin风。
宋文综在一个新堆的土包面前停下,“就是这。”
巫马弋向后退了一步,看向他,惊诧道,“师尊死了?”
宋文综点头,却未见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