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绰绰,星斗如瀑,早秋的夜,是有些凉。
叶扬和不辩上路了,步行。
大杯寺下山的小道颇有些崎岖,像是长久没人走过,纵然不辩提着膏灯在前开路,叶扬的大红袍还是被那仿佛兀然出现的荆条钩住好几次,一开始他还停下用手择开刺,结果不辩也没等他,继续往前走,黑灯瞎火被扎了几回之后他也不管了,随衣角被撕开一道道豁口。
叶扬觉得有些脚冷,不仅冷,还硌得疼,不仅脚疼,还头疼,胃发胀。
不辩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前尘旧事,说来话长,刚才已经说够了,现在长话短说,总之,那个对他翻白眼的和尚,就是不辩,不辩是殷文歧的转世。
而他,叶扬,不是穿越,而是重生了,他重生到了齐昉用药圣谷的药箱炼成的“物人”上,这箱子三百年里一直作为殷文岐的骨灰盒埋在昭成宗。这具身体上的灵魂也不止他一个,还有齐昉本人的一魂二魄在——不过他目前为止没有感觉到。
正是因为魂魄不全,所以他刚才的反应才没有露馅,吾背只当齐昉的魂魄还没有完全适应这个新的躯|体,不然恐怕叶扬重生的第一天就会被当成孤魂野鬼给超度了。
总而言之,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物理上他其实可以算作是个人,形而上学上他其实是个骨灰盒子Jing,Jing神上他是三分之一个齐昉,百分之百的叶扬,当然,还有另一个特殊的身份,他是电视剧《亡羊道》的最敬业演员,小说《亡羊道》的最认真读者,数学上,应该可以四舍五入算作殷文岐本人。
尽管身份搞清楚了,但叶扬现在仍然非常混乱。
吾背跟他说的故事,实在是让他震撼,有些难以消化,刚才吃的那野菜窝窝头,也有些难以消化,积在胃里,让他有些想呕。
也许是骨灰盒子本来就用不着进食?可他当时真的有些饿,再者他拿窝窝头的时候吾背也没拦着他。
他搞不懂吾背。
他谁都搞不懂。
在重生之前,问世界上谁最懂殷文歧,原作作者狗熊掰橛子第一,他叶扬自称第三,没人能当第二,导演和豆瓣写长评的书粉能够竞争一下,看谁当个第四,至于编剧,编剧懂个屁,还不如叶扬黑粉。
想起南绗小叔子和伊那霍加嫂嫂的魔改剧情,叶扬胃酸又差点反上来。
当然最让叶扬不适的,是编剧对结局的改编。
原文中最后一章,衡山剑门门主南绗独自走向象征皇权的王座,他终于成为了凡世至高无上的君主,也终于将衡山剑门送上了道修门派的顶峰。
【大殿金光璀璨却空空荡荡,就如同他背后是衡山剑门三千弟子却是孤家寡人。他回想这荒唐离谱的一生,为鬼报仇,为魔报恩,害死最真心相待他的人,他后悔吗?他不后悔,他得到了天下,为什么要后悔?若是后悔,早该后悔了,他明知故作,一错再错,否定如今,也换不回曾经,他不后悔。
南绗慢慢闭上眼,露出一个凄凉无比的笑。
那,曾经是否后悔过?
确实,后悔过。当时,殷文歧将他的“尸身“从昆仑背回衡山,唐学景送他服下假死的解药,他两日后才缓缓醒来,被告知殷文歧已在衡山剑门天霄阁外跪了两日。他拖着还僵的身子跑到天霄阁,躲在廊柱后面,见到殷文歧低着头,跪在碧玉长阶下,白衣上还沾着他的血和大漠的沙。那时他是什么感觉呢?心突然猛烈地疼了一下,但那时他却以为是解药在解心脉的余毒,现在一想,那其实应该是后悔。不过也只那一次。后来他看殷文歧遭天下人唾骂,再到葬身临川天台,没有一丝不安,也没有过一丝动摇。
没有不安,没有动摇,也不再后悔,但他睁开眼,却流下了一滴泪。】
从这一章,作为上帝视角的读者能发现,南绗后来是知道他那所谓的爹娘娭毑其实都是瘴鬼化成的人身,殷文歧并非杀他亲人的凶手,而殷文歧为他赴昆仑,又将他尸首送回衡山,这其中真情,他也是知道的,但他还是选择帮助已经疯魔的唐文景陷害殷文歧,所谓的“为鬼报仇,为魔报恩“,即是如此。
这样的一个结局,实在是让人嘴里泛苦,心中酸涩。
但是剧版就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了,倒数第二集,殷文歧死了,是从临川天台跳海而死,因为大火这种东西后期做起来很麻烦,做的好要花钱,做的不好五毛特效要挨骂,干脆不做。叶扬还记跳台的那一幕他拍了五条才过,因为导演说他被吊在半空往下甩的时候表情不够沉着,要散发一种淡淡的绝望,表达一种无畏的态度,凸显一种视死如归的Jing神,总而言之就是神态要看起来去得安详,但他却是咬牙切齿,第五遍才勉强去得安详。
倒数第一集,Jing彩的来了,敲锣打鼓,喜气冲天,南绗登基,他携着伊那霍加,一步步走向大殿,百官群臣齐齐跪地,他对着伊那霍加爽朗一笑,两人握紧了彼此的手。
叶扬看剧的时候真的觉得邪了门,这人设很明显就崩了,而且完全就是把观众当傻子糊弄,豆瓣评分也因为这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