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个暑假,床和桌面都落了不少灰。收拾整理一番之后,我才想起来还没吃饭。看了看表,晚上七点半。
我招呼正在看书的古乐:“你吃饭了吗。没吃的话,可以一起去。顺便给你介绍几个食堂的招牌菜,绝对都是经验之谈。”
当代大学生入学第一课——了解食堂。大学里,食堂可能比老师还重要。老师教的那些知识有可能忘了,但哪个食堂分别都有哪些好吃的,绝对忘不了。
这也是经验之谈。
“吃过了。”他还埋头在一本厚厚的书里,像怕我不信似的补充一句,“你来之前我就吃过了。”然后迅速转过头,笑着对我说:“下次吧,谢谢。”后又迅速把脸转回书本。
看来我对他的吸引力不及那本书。
我走到他座位旁,手搭在他肩上,好奇地看了看书名儿,念道:“《建筑设计基本原理》,还没正式上课就这么认真?”
“随便看看,先熟悉一下。”他盯着书本没有看我,“再说也快了,军训马上就结束了。”
“Good boy。”我拍了拍他的肩,漫不经心地夸了一句。
没想到他突然放下手上的笔,转头瞪着我,“张黎阳,你这是夸我吗?欺负人听不懂英文?”
我半弯着腰,他的脸近在咫尺。一双桃花眼瞪得圆圆地望着我,眼珠黑白分明,眼尾微微上扬。
好一个似怒还嗔,似笑非笑。
当下竟有种被电到的感觉,生理性地心跳加速几秒。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开个玩笑,别生气。”
他不依不饶,“你才boy,你全家都是boy。”
我大概知道他为什么会生气。
“goog boy”确是个暧昧不明的词儿。
主人对宠物、长辈夸小孩的时候,可以表示一种亲昵。平辈之间使用,表面听起来是夸人的,但敏感的人会感觉到一种居高临下、瞧不起人的意味。
显然古乐就是敏感的那一类。
唉,敢情他不但容易紧张,可能还有点玻璃心?这要碰上丁凯那破嘴,以后的宿舍生活估计会热闹许多。
我叹一口气,忙顺毛道:“真心夸你的,没恶意,谁叫你长得跟小孩儿似的呢。”学习态度也和小朋友一样认真,我在心里补了一句,又对他道:“对了,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哼!休想用吃的来收买我。”他又重新把头埋回书里,闷闷地道:“长得显小又不是我的错。”
我不厚道地笑出声,拍了拍他的肩,“那我走了。”
其实我真没恶意,只是单纯觉得他认真又可爱,想夸夸他。
上了大学还像个苦行僧专心学习的学生真不多,更别提预习和复习了。
即使像丁凯、胡穗他们这种以本省排名靠前的成绩考到T大商学院的,到了大学也惯会投机取巧,想着法儿地刷高绩点和综测评分。
我呢,连投机取巧都够不上,大一这一年尽琢磨摄影去了。
老张的地产公司就有不少T大建筑系的毕业生,所以我也对建筑系的情况略知一二。据我所知,《建筑设计基本原理》这门课是他们大二才开的。
古乐才刚上大一,就已经如此超前。我想除了因为他休学一年,心里着急怕落下进度之外,恐怕还有他对于建筑学本身的热爱。
后来的一些事情也证明我当时对古乐的猜想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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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还没正式上课的原因,我到了食堂才发现,很多窗口都关了。也没什么客人,只有零星几对情侣,吃完了饭,喝着果汁儿在聊天。
这才不到晚上八点,可能食堂还维持着暑假的作息。
最后,我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一家麻辣香锅店还亮着灯。以前没吃过,看着像是新开的。
随手点了几个菜,坐在旁边没等多久,服务员就在窗口叫号了。
这手脚倒是麻利。
香锅卖相看着也不错,红油冒着热气儿,白芝麻均匀地包裹在里脊rou上。一个字,香。
我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rou放到嘴里,尝了一口。哎呦,我去,差点没吐出来。不是烫的,是被辣的。
还真不是我挑食,这味道是真不怎么样。闻着挺香,吃着却又咸又辣,虚有其表说的就是这盘麻辣香锅。
这种情况搁一般人可能就算了,另找一家。但是我那会儿实在太饿了,也实在不想折腾,就把菜放在清汤里涮一涮,吃下去了。
我是能吃出菜好坏的,但也是真的不挑食。而且特别珍惜粮食。不管是三块钱的路边摊,还是五星级大酒店,我都能吃得津津有味。
对我来说,吃饭最重要的还是填饱肚子。
老张有时带我去那些高端场所,我经常表现得兴味索然。他还总嘲笑我不懂得享受,愧对了我的身份。确切的说,是他赋予我的,我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