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丁凯和胡穗还没返校,所以寝室里就我和古乐两个人。
古乐是个很安静的人,一整晚都在写写画画。我不找他说话,他也不会主动开口。我也不是话多的人,所以我们基本就各忙各的,互不打扰。
我整理了暑假期间和小阿姨一家人在塞班度假时拍的照片,一直整理到十一点多,看了看旁边古乐的位置,发现他已经躺在床上了。
“古乐,你睡了吗?”我轻轻喊了一声。
他没有回应。
我以为他睡着了,就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去熄灯。寝室是上床下桌的布置,我和古乐的床位在一边,是紧挨着的。他的靠近门口,我靠近阳台。
熄了灯后我走回自己的位置。经过古乐的床边时,不知道为什么,我不由自主地停下来。我跟自己说,这是摄影师的职业病作祟。
我屏住呼吸,站在他的床边,刻意和床沿拉开一点距离,只上半身凑近一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注视他线条柔和的脸。
我想看清楚一点,那些傍晚时没有看清楚的细节。
他的眉毛,鼻子,嘴巴。
其实黑暗中我什么都没看清,只感觉到他鼻息的温热。
我想伸手去触碰一下,捏捏他的鼻子。我也真的这样做了。
在我的指尖即将要碰到他的鼻尖时,他的呼吸忽然粗重起来,睫毛快速地颤动一下。我以为他要醒,忙缩回手,不敢造次。
我还站在床边,等着他向我瞪圆了眼审判我。然而他只是张了张嘴,吞一吞口水,向墙那边翻个身,背对着我继续睡。
他的呼吸又重新变得均匀。
我有点像恶作剧没有得逞的小孩儿,失落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了?
我后知后觉地自我审判,不禁失笑。
然后我也爬上 床,没多久就睡着了。入睡前我还依稀听见床板咯吱作响的声音,心想,古乐这家伙睡觉也翻来覆去不老实,不会要踢被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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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得好好的,我突然感觉小腹发胀,想嘘嘘,就翻身下床找厕所。
刚走到宿舍自带的洗手间,正要进去,丁凯抢先一步把住洗手间的门,弯腰夹腿,表情痛苦又滑稽地说:“阳哥,不行,我憋不住了,让我先上。”
“woc。”我咒骂一声,“有没有个先来后到啊。”
无奈,我只能去走廊上的公共洗手间解决。没想到走廊更多人排队。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男厕所也这么多人?
我看了看门上的标识,确实没走错,是男厕所。
我焦躁地在走廊上走来走去,走来走去,厕所的队伍越来越长,我越来越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又走回宿舍。见丁凯从里面出来了,向我点头哈腰,“阳哥,对不住啊。”
我没理他,径直跨进洗手间,刚想舒舒服服地解决一下,然后——
就醒了。
哦,原来是梦。
上小学之后就再也没有做过找厕所的梦了吧。幸亏醒得及时,再不醒,就是妥妥的一出大学生尿床悲剧。
我拿起枕边的手表,努力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北京时间凌晨三 点。哦,还早,还能再睡一会儿。
刚闭上眼睛,梦里的感觉更清晰了一些,小腹还是一阵阵发胀。
在硬木板床上滚了两下,我终于认命地意识到一个痛苦的事实——我,被尿给憋醒了。
该死的可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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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生终极难题摆在我面前——半夜被尿憋醒,是去,还是不去。
宿舍一片漆黑,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依稀看见对面两个床位还是空的。哦,想起来了,胡穗和丁凯还没返校。
抬起上半身再一看,隔壁古乐的床位,竟然也是空的!
不对啊。古乐呢?那个刚搬进来的古乐呢?睡觉之前看到他躺在床上了?
难道真是鬼?睡到后半夜就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了?
此时窗帘非常应景地被风吹了起来,阳台的门开着,夏末初秋的空气透着凉意。吓得我一激灵,翻身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踩着梯子,下了床。
窗帘又被风吹起盖在我脸上,我撩了一下窗帘,又是一声惊叫:“woc,你吓死我了。半夜不睡,跟这干嘛呢?”
窗帘后边儿,古乐搬了一条椅子,愣愣地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
我出声后,他转头看我。
一双眼珠,在黑暗中像玻璃球似的,又黑又亮。不知道是月光衬的,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他的脸色尤其苍白,双 唇也毫无血色。
真像一抹孤魂。
好看是好看,但也不能这么吓人啊。胆子小点的真的会被吓出毛病。
我心有余悸地又问了一遍:“这都几点了,你不睡觉啊?”
过了好半晌,我还想着他怎么傻了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