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虎视眈眈地注视着我们,我看向师父,他安慰地朝我笑笑,然后淡去笑容,朝着屋顶的方向轻轻说了一句,“出来!”
他的话音刚落, 两个玄衣遮面的暗卫就从房梁跃下来,轻盈落地,恭敬地跪在师父面前。
我好奇地睁大眼,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屏吸敛气的,在此之前,我竟没察觉到屋里有人。要知道我的五感六识向来灵敏,连狸奴走路的声音都能轻松捕获,可之前对他们却是没有半分察觉!
此外,还有一件事令我想不通,那就是既然他们一直都在,刚才为何不现身?难道是别有居心?
后来我才知道,在秦国,王室暗卫是君王最隐秘的力量,由历代君王亲自交接,只听君王一人的号令,非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能主动现身。
而太后只以谋害君王的罪名下令将我击杀,却没有对师父直接下手,所以那两位才按兵不动,也不知道该说他们听话,还是该说他们死板?
不过现在,我对这些一无所知,还在犹豫要不要和师父提醒一下,却见师父敲着手指,冷酷道,“杀了他们!”
我:“……”
师父捂住我的耳朵将我按在怀里,轻声道,“不要怕。”
下一刻,利刃破空、刀剑相撞、血脉喷涌的声音如蒙了一层厚厚的被褥,隐隐约约穿过耳膜。其中,间或夹杂尖叫、闷哼,还有来不及说完的求饶。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尘埃落定,屋里陷入一片寂静,我忍不住转过头来,睁开眼睛,然后看到满地的尸体,还有尸体中间站着的太后和大王子。
太后面无血色,神情惊惧,大王子躲在她身后,满脸畏缩,看来这一场无声的杀戮彻底吓倒了他们。
“江同,拟旨:太后、秦坤谋反,太后,出家;秦坤,赐死。”
师父开口,声音平静,没有丝毫起伏,我却能想象到他冷漠下的悲痛。这世上没有什么比来自亲人的伤害更难过,更何况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
所以,我半点不同情太后他们,甚至私心里觉得师父太仁慈了。但我也知道,太后是师父的生母,还是先王亲封的王后,于情于理,于孝道甚至于国法,师父都不能废了她,更不能杀了她,毕竟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嘛!
我心疼他的委屈,忍不住叫了声,“师父……”
而这一出声好像打破了什么开关一样,太后歇斯底里地吼道,“秦政,你不能这么做,坤儿是你大哥留下的唯一血脉,你杀了他还不够,还要断了他最后的血脉吗?”
我惊得张大了嘴巴,既想不通她的理直气壮,更惊讶于大王子的真实身份!
如果我没听错,太后刚才说大王子的父亲是师父的哥哥,而他的母亲……却是师父的妻子,天哪,我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我悄悄捂住嘴巴。
太后还在那里鬼吼鬼叫,甚至威胁师父如果他不放过秦坤就一头撞死在未央宫里,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逼死了母亲。
无耻之尤!我气得发抖,担忧地看向师父,却见他勾起唇角,不急不缓道,“孤可以放过他,只要太后愿意退居冷宫。”
所谓退居冷宫是客气的说法,其实就是自请废黜的意思,我以为太后会毫不犹豫的答应,毕竟拿一个虚衔换孙儿一条命,再划算不过了,但出乎意料的是太后犹豫了,最后甚至沉默下来。
我:“……”他不是你大儿子最后的血脉吗?为了他你不是一把年纪了还出来造反吗?现在这样是要闹哪样啊?
我心里的疑问突破天际,但师父好像并不诧异,甚至“嗤笑”一声,用满是鄙夷地声音道,“你最爱的果真还是自己……哦不,应该说是权势。当年父王决意传位于我,你担心我不好掌控,就蛊惑秦放争权夺位,趁我出征时篡改诏书,帮他登上王位。可怜我那大哥临死前还当你是一心为了他好,甚至不惜自戕求我放过你,却不知你只是把他当作一颗棋子,一颗让你独断后宫、插手前朝的棋子!”
我觉得自己的下巴掉在地上了,脑子也有些不够用,说好的偏心母亲宠大灭小呢?怎么转眼就成了野心妇人通杀儿子的故事?
而真正骇人听闻的还在后面,只听师父冷笑一声道,“还有父王,他身体一向硬朗,怎么会突然驾崩,还偏偏在我去国出征的时候?”
这话里的意思是怀疑太后杀了先王了,我忍不住去看太后的反应,只见她先是震惊,然后高声大喝,“你在胡说什么?!!”
我知道人在心虚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拔高声音,天哪,为了权力杀夫弑子,如果她伤害的不是我亲近的人,我几乎要赞她一声了。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知肚明,你以为把痕迹抹去就神不知鬼不觉了,却没想到你给父王下药的时候有一个小宫女藏在屏风后面吧,她惧于你的威势不敢说出真相,最后却被我找到了。只恨大哥愚孝懦弱,被女人迷昏了头,竟半点不怀疑,后来我告诉他时,还执迷不悟要拿自己的命换你的命!”
……
太后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