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我过去!”慕久笙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声音,兰枫和兰樱还有段槐之一个个全都拦在他面前,他无法跨出一步,跨过铁桥,他只看到隋鹰模糊的侧脸,连他都不敢接近隋骞。
“少王妃,不可以,真的不可以……”兰枫死死抓住他的衣袖,哭着跪下,雍池关下,西亓和南逾是隋鹰的亲兵们拼死拉回来的,剩下的——只有隋骞一个活人。他驻着长剑,几根箭钉入他的背部,南野半跪在他身前,致死都保护住了他身前的一方安宁。这位最寡言的影子,完成了这一生最光荣的任务。
隋骞眼瞳完全变红,阎罗再世不过如此,若不是隋鹰的动作够快反手将几支箭射出拦下他的出路,刚才他的亲兵根本不可能带出西亓和南逾。
“那你要我怎么办……啊?你让我在这眼睁睁看着他疯掉吗……?”慕久笙嘴唇颤抖着,揪住兰枫的衣领,眼泪滚落腮边,隋骞已然入魔,任何人都难以近身,风吹草动皆可能被他误认为敌人。
“我怎么可以……我怎么可以!是他把我拉回来的,难道你要我放弃他吗!”字字诛心,慕久笙从来没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他只是……他只是需要隋骞。
他只想要隋骞。
兰枫跪在他面前,如同石像一般死死拦住他的去路,“战前……少王吩咐过死令,无论如何都要保住您的安危。就算是他,若是伤害您半分,也格杀勿论。”慕久笙惊骇,他捂住脸,久久恸哭。
隋鹰盯着隋骞,他们的目光互相交缠,追逐着另一方的眼神,隋鹰瞥到慕久笙的身影缓慢靠近,伸手拦住,“他那里不安全。”
慕久笙摇摇头,他哭够了,再哭下去无济于事,无论是他还是隋鹰都不能承受失去隋骞的后果,“让我过去。”隋鹰犹豫了一下,将一把微型弩交给他,“会用么?”
慕久笙摸上弩机的弹射机关,他在府中见过这玩意,“会。”
“若情况不对,不要手下留情。”隋鹰让开了通道,慕久笙抬头,对上隋骞的目光,沉郁得看不见一点光。
大抵是因为慕久笙和隋骞同床共枕这么久,身上沾染了他的气味,隋骞并未对他露出戒备的神色,反而有些困惑,好像记不清他是谁了。
“你……”隋骞揩去唇边的血迹,撑着身体的那只手在颤抖,他眼前黑光和白光交织,慕久笙的面容变得模糊,在他眼前逐渐缩小扭曲着,他向着慕久笙的方向前倾,慕久笙如同一团热源,他想要紧紧抓住。
那是一团不断搏动的光芒热流,顽强抵抗着血狂蛊和赤金蛊无休止的内斗和同时存在的想要反噬宿主的欲望,十年如一日的打磨和对峙让隋骞紧绷着最后的一丝理智之弦,如果他不抓住,他就会一无所有。
“我……”
抓住他、抓住他、抓住他!
不要松手!
隋骞眼前变得一片血红,他倒下了,也抓住了那片轻飘飘没有分量的衣角。慕久笙冲上前抱住隋骞软塌的身体,鲜活的生命在他手下仿佛有形地流失离开,“隋骞!你不许死了!”
他们还没有回到北昭,还没有再看一看他们的家,还没有结发为夫夫,他们明明还有有很久的光Yin未来。慕久笙厉声大吼,前所未有地失控了,温热的血染红了他的手,他呜咽着,又茫然地抱紧了隋骞,“不要死啊、不要离开,阿骞......”
“……不会松手。”仿佛落在了云上。
隋骞想着,落回了人间。
-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段槐之将染满鲜血的布搭在铜盆边,隋骞趴在床上昏迷不醒,“好消息是,血狂蛊将赤金蛊吞噬了。”
“怎么可能?!”
“白巫祝和黑巫祝出于同源,这有什么不可能的?”段槐之看了眼大惊小怪的隋鹰,“只怪赤金蛊自己还是嫩了点,以为狂症发作就能做主这具身体。血狂蛊可是和隋骞有十几年感情的,怎么能和它媲美。”
“坏消息呢?”
“血狂蛊的解蛊之术,我无能为力。黑巫祝一脉如今凋零,怕是你们也很难找到后人来解蛊。”段槐之面露怜悯神色,“如果找不到,他可能只有十几年了。”
一旁的慕久笙沉默不语,良久过后才对他恭敬地跪拜,“多谢段相。”
无论如何,隋骞至少都还活着。
-
雍池失守,慕彦修便再也没有可以躲藏的余地了,兵临城下,都城里乱成一锅粥,四面烽烟乱起,人群逃窜着,推搡着,谁都不肯慢下一步。
“竟然还能死守着那座宫殿,真让本王佩服。”南崇宫中一片死寂,慕家大旗还高高扬在风里,慕彦修没有如同丧家之犬一样离开,他强制拘禁了所有在京的大臣,一同和他死守最后苟延残喘的帝国荣耀。
“笙笙。”
“嗯?”慕久笙从隋骞怀中抬头,一路上他都躲在隋骞的披风中,靠着他的臂弯,满满当当都是心安的味道。
“怕不怕?”隋骞揉了揉他的长发,自他醒后慕久笙就粘他粘得紧,生怕一转眼人直接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