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如雷霆,行如坠星。
“混账!都是混账!”慕彦修如今再也绷不住那副高高在上的君王模样,他狠狠地将奏折摔在地上,溅起丞相一鼻子的灰,“朕养军队是为了玩的吗?一个个都给朕吃软饭!”
他将军报全部推翻在地,白纸黑字上一笔笔都是败绩,触目惊心的伤亡数量一天天地还在增加。流水似的谏言和兵法没有丝毫办法阻挡隋家兄弟前进的铁蹄,“这就是朕的朝廷?!连北方的蛮夷都打不过?”
何逸风叹了口气,他何尝又不着急,可是自己身为一品大将军不能轻易出兵,资历稚嫩的年轻小将们还抗不起南崇的大旗,若是在和平年代他们或许还能建功立业,可是在王朝的暮色里,平庸是没有任何作用的。
六月的清晨让人无端泛起冷意,将整颗心都浸得透凉,压在朱红色穹顶下的所有人仿佛被一只大手压住了挣扎的躯体,盯着他们仿佛看到了这个王朝的命运,覆灭,绝对没有余地的覆灭。
所有人缓缓升起同一个念头——这个王朝,或许真的走到尽头了?
慕彦修Yin沉下一张脸,何逸风闭了闭眼,到了最后的时刻,若是护不住中州边境,北昭进击都城就如同囊中取物,“陛下,臣请出战。”
另一列上的丞相目光火热,对于他的出头反而毫不意外 ,慕彦修沉yin片刻,大手一挥,“大将军准备着吧。”
“全靠大将军背水一战了。”
何逸风步伐沉重地走下台阶,摆了摆手拒绝了其他几位武将的嘘寒问暖,他看到自己的马匹前一辆马车拦住了去路,愣神停在原地了好一会儿,才掀开车帘坐了进去。
段槐之正缓缓用筛子撇去浮沫,清亮的茶汤被缓缓倒入鲤鱼绕荷的裂纹小杯中,“难得你还有这般闲情逸致。”何逸风沉声,熟门熟路地接过那杯茶,热气袅袅。
“谁让我不是个忠臣呢。”段槐之解开朝服上的绣扣,梅子黄时雨,闷热得他整日里厌烦,“比不得大将军,我只是个会进谏的小人。”
“别是这个位置坐久了生了不该有的心意吧?”
“当帝王有什么意思?”段槐之哼了一声,“见不得慕家天下被这样糟蹋罢了,不如交给蛮人,又如何?”
“丞相慎言!”何逸风瞳孔剧烈伸缩,几十年的同僚轻易让他忍住没有大声呵斥,段槐之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重重砸了一下茶杯,“我比不得大将军的愚忠!”
“忠于天下,忠于慕家,这是我何家的信条。”
“那就守着你的信条去死好了。“段槐之冷眼看他,这样一个迂腐却强大的半老之人是这个苟延残喘的王朝的最后倚靠,说不清是可悲还是好笑。
-
何逸风将所有的兵力都压在了都城的前几座城池中形成最后的铁桶防线,若隋鹰带着骠远骑能撕裂出缺口时,倒下也会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容易。
“何逸风的布局,果然令人敬佩。”隋鹰将长枪扔给原荒,擦了擦脸上的血迹,Jing疲力尽的一战,久攻难下,只要雍池的城门不向他们敞开,那么入主中州的前景就难以断定。
西北重镇,九城通衢,显然何逸风比他们更清楚这点。
“将军,营外有人求见。”一阵喧哗和大呼小叫,火把的光芒晃来晃去,疲惫的众人匆匆地举起武器,冲着神秘的黑衣人戒备。
黑衣人十分有自知之明地将双手举过头顶,“段槐之前来求见大将军。”
“段槐之?”隋鹰和隋骞对视一眼,这个名字十分耳熟,但他们并不是很了解南崇的政务,“是南崇的丞相。”帮隋骞脱下银甲的慕久笙思索了几秒,恍然大悟。他见过段槐之,像只伺机而后动的老狐狸一样,但有时又不像是个尽心尽职的朝臣,反而是算计着慕彦修的毒蛇。
“请人进来。”
段槐之进来时隋鹰和隋骞分坐在矮几两侧,巨大的地图摊开在他眼前,他一眼就看出来,每一个红色的叉都是南崇失去的每一寸河山,原荒奉上茶,退回了Yin影处,段槐之打量着帐中布局,看到隋骞身边的慕久笙时微微躬身,“好久不见。”
慕久笙瞬间被拉回神思,喏喏着也躬身回礼,“您还记得我?”
“我的记性一直很好。”段槐之微笑,隋鹰打断了他的客套话,“段相不如直接说此行目的可好?”
“我是来帮三少王解蛊的。”话音刚落,逐凤长剑就架到了他的脖子上,剑风凌厉已然见血,段槐之不慌不忙,只望着隋骞,用手指挑开了剑尖,“三少王不必多心,那蛊出自我族,被我那不争气的儿子偷走了,我自然要拿回来。”
“你务必给本王说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隋骞眼中是毫不掩盖的肃杀之气,只要段槐之敢说错一个字,他就会毫不犹豫地砍下他的头。
“苍澄是我的儿子。”段槐之面上流露出一丝感伤,很快就被他收敛了起来,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事情,“衢州分为白巫祝与黑巫祝两支,白巫祝的蛊更具毒性,黑巫祝的蛊兼有保护之意。去年慕彦修让骠骑韩将军来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