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高音坐在我对面,舞女的袖子甩上了他的头顶,他抬手托住如银泉天落的长袖,和佳人相视而笑,随后手里的袖子被舞女抽走了。赤金魔尊坐在他旁边,我暗暗瞥一眼,见他的脸色似是不甚愉悦。
景高音端起酒杯,向我和墨白书这方敬过来:“妄崖君,顾先生,请。”
我和墨白书举杯回敬,和他一起仰头饮下。
空杯子放回桌上,没人来续上酒,我曲起指节敲一敲桌面,离焰才从旁边靠过来,拾起桌上的酒壶将我的杯子斟满。我斜过眼睛瞟他一眼,见他低垂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我传音给他:离焰?
离焰不应。
景高音道:“既然顾先生请动了妄崖君来我殿里喝酒,我也不多寒暄,就直说了。”
墨白书颔首。
我再问:离焰?
半晌才听他嗯了一声。
景高音道:“鬼琊君已率其鬼军由西海渡进万魔窟,景高韵则率军从东面过来,不日就要包围我的法场了。”
我道:得寻个由头赶紧走了,免得景高音的法场真被大军围困,我们出不去了。
离焰这才看我一眼,扯了扯嘴角回道:好。
景高音说着就讲起了在大延时那段故事,说景高韵是如何骗过了所有人当上了如今大延的皇帝,说着说着不免提起我,我就尴尬地笑一笑,举着酒杯打岔过去,喝了酒杯就醉意上头,扶着额头倒在离焰身上,叫他扶我出去。
墨白书转过脸来看离焰把我扶起来,我哪里还管他,一走出了狂青殿的大门,就拉着离焰捏出御风诀,往我们进来的那条路潜行而去,过了那座飞架与两山之间的云桥,就是我们进入狂青魔殿的那座空山,山中布置着石廊迷宫,离焰忽然在身后将我拦下。
“这法阵似乎有些异象。”
“怎么?”
离焰眯起眼睛:“有人解过阵,且差点就解开了,却被挡了回去。”
我心里顿时浮现出一丝不祥之感:“你说过这魔阵像很像景氏的九张连环劫杀阵,莫非差点解了阵的人是——”
话音未落,却见山中忽然轰隆作响,魔阵中被石柱擎着的无数石廊又开始不停变换位置,整座山体仿佛都活了过来。
我立刻拉着离焰退出门去,心中惊悸不已。
又看看四周,却见狂青殿四面环山,而那山仿佛是伫立天地之间的屏障,除了这一条石廊和见心海那处水域,竟然没有其他地方可以通向外界。
我不禁皱起眉头:“先回狂青殿去,再见机行事。”
离焰拉住我:“潋清,从这边走就是,若是碰到大延皇帝,也没什么好怕的。”
我思忖半晌,还是摇了摇头。
我知道离焰修为高过景高韵,若是真的打起了定然不会输,只是我方才瞥见那石廊迷宫尽头的人影一眼,就不住想逃。
前岁还在大延皇宫的时候,我在梦里见到景玟玉,她说:我想你大概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
她说得不错,我再也不想见到景高韵,哪怕只一眼。
现下只能往北渡过见心海了,虽然路途更远,又或许会撞见鬼琊君。不过撞见鬼琊君,倒不比撞见景高韵可怕,我来见心海取聚灵灯本就是受他指点,他又派了离焰护送我,实在不行,还可求景玟玉为我说项,想必他不会为难于我。
不过最好便是我们先潜进西海,再寻机上岸,不叫他们发现。狂青殿中一时还没有动静,不过我们已经出来了片刻,恐怕墨白书不久就要寻出来。
我和离焰从狂青殿门前的云桥上一跃而下,跳进片葳蕤的峡谷,其中草木葱茏,虫鸣鸟啼不绝于耳。林中有一条淙淙流水,所去正是见心海方向。此前进入见心海时,景高音用飞鹤送了我们一程,这次从陆上走,恐怕要多费几日功夫,离焰化身为雪狼,叫我俯在他背上,沿着溪道跃步疾行而去。
我抬头看看狂青殿的方向,却只见头顶上盖着葱葱叶冠,耳中尽是潺潺流水与啁啁鸟鸣,与那山巅云上的宫殿又仿佛是两个世界。不意此时我忽然瞥见那小溪中有一条水蛇似的黑影,,却见那小溪中哗地一声水响,幻出一道水做得绳索,就往我和离焰身上缠过来,又听见头顶上一声清越的长啼,一只绒羽似火的大鸟从天上落下来,挡在我们面前,仔细一看,原来是景高音手下那个叫血衣魔的魔使,而从水中出来的蓝山使,也挡住了我们的退路。
我跳下地,向两个魔使拱手:“两位魔使,此乃何意?”
蓝山使道:“奉魔尊之命,请两位留步。”
我凛然道:“顾某虽借道狂青魔尊的法场进入见心海,却也说服了妄崖魔尊与狂青殿结盟,以偿魔尊恩情,如今此间之事已了,顾某还有要事,先行一步,就不必送了。”
蓝山使正欲说话,血衣魔却急道:“还废话什么,不如先把他们绑了,妄崖魔尊说了,若是让他们跑了,这举兵之事就不成了。”
蓝山使点点头,也不再多言,挥手从溪道中取出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