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上元日,云停城。
三面山峦围抱住雾连谷,云停城就建在谷中,城上空中雾涌云蒸。而云雾之上,便是九耀仙宫。九耀宫将于上巳日举行请神的祭典,所以广发请柬,邀请仙门各宗前来观礼。若能在请神祭典上求得上界神仙指点道途,于修道人可是百年不遇的机缘,于是各宗都遣了门中小辈弟子前来。
衍正宗首徒墨白书带着师弟们来到云停城,已经小住了半月。今日元夕,难得九耀宫中严厉的女夫子们宣布休沐一日,来到九耀宫就被关进了八艺堂中苦修的一众少年人便溜下了云顶,跑进云停城中去耍。
墨白书虽然也是个少年人,但因是衍正宗此辈中的大弟子,老成持重得很,即便没有夫子管束,也端坐在学堂里读书,可身边却有个小少年总是来烦他。
一开始小少年还端坐在对面,手上也拿了一册书看,看了两个字就不耐烦了,书拿在手上,脸却掉到了案上,不再看书,而是挣着大眼睛看他,见他不理睬他,又没了耐性,这下整个人都掉下了书案去。
墨白书这才从书上抬起眼睛,看他到底要干什么,那小少年就忽然从案下钻了过来,按着墨白书的膝盖猛地一抬头,两人的鼻子都差点磕在一起。
“师兄,我们也去云停城里玩一下?”
墨白书看着他不说话。
小少年对他咧开嘴,笑得颇为讨好,用指尖拈住他的衣袖,晃了两晃。
“师兄,我们好不容易来一次云停城,结果一来就被关进这里,今日难得休沐,我们一起去城里玩罢?今日云停城里有花灯会,好不热闹。”
墨白书面无表情道:“修行怎可如此浮躁?把静心诀默诵十遍。”
小少年瞪他。
墨白书面不改色地与他互视。
小少年丢开他的衣袖,无趣地矮下身,从案下倒着爬了回去。
“你不愿意去的话,就让我跟其他师兄们去嘛,他们说会在城中聆风楼等我……”
墨白书的手一紧,书页上捏出了一道皱痕。
小少年又瞥他一眼:“我还听师兄们说,此地过元夕有个习俗,今夜雾连谷中,扶松江边,会立起一棵玉树,子夜时玉树会被放进水中飘走,寻常东西丢进了江里,都是顺流而下的,但这棵玉树却能溯游而上,一直飘到天上去。子夜前人们可在玉树上挂上祈福的折子,神仙会保佑他们如愿以偿。”
小少年问道:“师兄,难道你就没有什么心愿吗,你不想去试试吗?”
墨白书垂眸:“你若真的想去……挂了祈福折子就回来,可好?”
小少年呼地起身,直接从书案上跨过来,跌进了墨白书的怀里,然后又立刻爬起来,要把他也拉起来:“太好了!快走快走,马上就要到子时了,再耽搁恐怕就不能挂祈福折子了!”
墨白书被小少年拉着飞下云顶,落进云停城的灯海中。
他们在聆风楼前与师兄弟们汇合,又一起到了扶松江边,已经有很多人在那里,围着中间一棵光华璀璨的玉树,原来这玉树是用绢纸扎成了树形的花灯。玉树长着无数的枝芽,上面已经挂满了各色的丝线绸带和祈福折子。
江风一来,灯火月影,满江粼粼,满树招招。
有人给小少年递来了花笺和小笔,小少年把笔杆咬在嘴里,对墨白书含糊道:“师兄,借你的背垫一垫。”就绕到了墨白书背后,把花笺按在他身上,用笔写起来。
小少年没几下就写完了,至于写了什么,墨白书不看也知道。
小少年又从师兄弟那里要来另一张小笺,和笔一起递到墨白书手里,然后转过身去,偏着头,对墨白书露出一半的笑脸:“师兄,你也快写,写完了我们好挂到树上去。”
墨白书没有去借小少年削薄的背脊来做书案,并着二指在那小笺上一抚,上面莹莹显出几个字,倏忽便隐去了。
墨白书低声道:“好了。”
嗯?小少年疑惑地转回身,踮脚凑过来看:“师兄写的是什么?怎么什么也没有?”
墨白书看了看他:“我以灵力写成,既然是送去给九天上的神仙,想必神仙会明白的。”
小少年拊掌笑道:“妙极,即不会叫旁人瞧去,又可以把心愿上达天宫。师兄,我们去挂在树上吧。”
小少年把自己的折子叠好,穿了绸带系在玉树上,他身量还未长成,只能够到最低的那一枝,上面已经挂得挤挤攘攘了。墨白书分明可以拣更高一些的空枝去挂,或许还更能叫神仙瞧见,却也把自己的折子并在小少年的旁边。
他是想着,得把两张折子挂在一起,才好叫神仙明白,他的心愿是什么。
墨白书一直看着他的师弟,一直在看着他。有时在师弟也能看见他的地方,但更多的时候,是在师弟看不见的地方。从他把师弟抱上了落神山的那一天,他就开始了他的注视。
他看着师弟是怎么样大放异彩,成为了衍正清光,也看着师弟是如何生受了劫云雷火,从登仙台跌落凡境。后来他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