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皇南胥在位第三十二年
《酆关合议》签订第一年
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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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海快到了。
渊抬起头，他还看不到海，视野尽头一堵黑压压的高墙，向左右延伸到视线所及的最远处。这是“墙”，是人类和鲛人的世界间唯一的、脆弱的隔断。
“前面的瘸子，快点儿走！”
一道鞭子破空打到渊脚后跟不远的地面上，溅起片泥浆。不过没人躲避这点儿脏污，他们一行整队人马都狼狈不堪，几滴泥水早就算不得什么。昨天淋了雨，铺了几片大树叶子就睡了没干的泥地，结果早上天还黑着雨就又当头浇了下来，起来后每个人都像是裹着一身泥浆，早就看不到本来的面目了。
但是渊在其中算个特例，他的左腿几年前受过伤，倒不至于真的瘸了，但走路的样子却相当怪异，在这一行五十人里找不出第二个，使得那几个看守的鲛人一早就记住了他。
渊回过神，没说什么，继续沉默着往前走，绑在手上的锁链随着移动叮叮咚咚地响。
队伍里的气氛太过压抑，几个看守也失了闲聊的兴致，拖着长尾跟在队伍后面，不时出言警告。索性他们也不是太坏，除了第一天把一个试图逃走的贡品打得半死外，这帮子鲛人没对其他人动过手。
逃走的是个年约双十的妇人，有家室。她逃走想去找她的丈夫和孩子，却被鲛人发现了。鲛人按照章典罚了他十鞭，一鞭不多，一鞭不少，没有因为她是个女人而怜惜，也没有因为她的逃脱而刻意重手。她只是没熬过去，断气的时候渊还握着她的手。
没人带走她的尸体，渊猜现在那具身体应该已经腐烂发臭了，说不定那些腐rou已经被乌鸦啄食了个干净，只剩了骨架。渊也没太伤心，这一路上遍是尸骨，少这妇人一个不少，多这一个也不多。乌鸦满天飞，盘旋在头顶，叫声凄厉，像是怪诞离奇的话本里才有的情形。
等一行人走到城墙下时关门已经开了，关上红底烫金牌匾刻着两个大字“酆关”，在四周破败的高墙和荒芜的土地中艳丽得诡异，像一朵开在腐rou上的花，根jing都埋在血rou里。
贡品一个一个走过去验货。渊慢慢排到关门正中，身后是生活了十几年的中洲土地，面前是陌生的玉海。他看到太阳在海岸线上面冒出了个头，nai白色的海面上反射着阳光，明亮得刺眼。
渊站在关城下的Yin影里，等着两方验货。
左边是鲛人，右边是人类。这个鲛人比之前的看守还要强壮一些，青色的鱼尾看起来足有一人长。渊在两方的注视下撩开自己上衣的衣摆，露出肚脐下方的一个红色花朵的图案。鲛人点点头，往记事簿上记录了什么。
右侧的人类官员睨了渊一眼，开口：“姓名，籍贯，家庭情况，该说的都自觉点。”
“渊，老爷，是相州人，家里只有我。”
官员翻了翻手中的册子，抬头问他，“我看上面说你有个妹妹？”
“是认的干妹妹，老爷。我没有父母，家里只有我一个。”
“那你干妹妹叫什么？”
“她叫阮知知，老爷。是个正常人”，渊看着人类官员，一字一句说得小心翼翼。
官员点点头，在名册上勾了一笔，示意他可以了，“行了你过去吧。”
渊跟着其他人往前走，跨过酆关，就走出了中洲地界。
前面再没有人类，鲛人没有穿衣习惯，一个个赤裸着上半身，甩着有力的鱼尾，在沙地上滑动。一只脏兮兮的泥碗从前头传到渊的手里，他盯着碗里还剩下一半的泛着海腥气的青白色ye体，一时没动。
一道鞭子啪的一声甩到他脚下，渊被吓了一跳，碗抖了一下洒出来一点儿。甩鞭子的是一个褐色长尾的鲛人，他呵斥道：“快点喝！”
渊屏住呼吸硬灌了一口下去，好容易熬过那口腥咸的ye体带来的呕吐感，渊用手背擦了擦嘴，手背上留下一道青色，在阳光下闪着光，有种贝母磨成流沙的质感，看起来很美。渊盯着这道血痕又愣了几秒，才将碗传给身后的人。
他知道那碗里是什么东西，是鲛人血。说是有了这一碗血，人类也能像鲛人一样在水中自如地呼吸生活。这是人类无比渴求的能力，但是这种转化只对一部分人类有效，人类称这部分特殊的族人为“梨花”。
这个名字源于这少部分人腹部花朵形状的印记。那雌性的象征，是子宫，是这是千百年鲛人和人类战争的起源和无尽的延续。
渊跟着前面的人往前走，直到水没过腰部。左右两个鲛人架着他的手和腰，前一个人已经被带入海水里了……渊僵硬着身体，他怕水，破晓冰冷的海水冻得他嘴唇直发抖。渊挣脱不开两旁的桎梏，也不敢挣扎，只能暗自闭眼屏息等待着，没过多久他就被身旁两个鲛人拽着，按进了青白色的海水里。
渊的后面还有十几个人不安地等着，远处酆关内还有几支同样的队伍往海岸赶来，鲛人准备在一天内带走所有的战利品。
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