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过去,秋日也将尽。莫清安以为日子就这么下去了,也许他再也不会有机会见到过去的人。
木头门上被莫清安又加了几层木板厚绒,加上屋子里没有窗子只有气孔,躺在被子里便温暖得像春天一样。莫清安正昏昏欲睡,却听门那里传来“吱呀”一声。莫清安猛的惊醒,叫道:“谁?”
来人似乎没想到屋里有人,愣一下后立刻推开门扑到床上将莫清安擒住。他摸索着点亮床头的烛灯照向莫清安,松手道:“怎么是你?”
莫清安抬头,也怔道:“主子?”
百里连山退后两步,让莫清安起身行礼:“你怎么在这里?”
莫清安道:“是周管家安排我住在这里的。”
“哦?”百里连山想了想便明白了周瑾用意,不禁笑道:“你愿意住在这里?”
见莫清安一脸茫然的样子,百里连山解释道:“你难道没听人说过,这里闹鬼,所以才会荒废掉?”
莫清安怔怔道:“我不知道这件事。这里,怎么会闹鬼?”
百里连山看向屋子另一侧的三块牌位:“一年之内,一家三口接连惨死,会闹鬼有什么好奇怪的。”
他又笑笑,道:“不过你住这里也好,也许有点阳气鬼就不敢来了。”
莫清安不言,把想问的话又按回了肚子里。
他突然想到百里连山为什么要深更半夜到一个闹鬼的屋子里。还是说,他就是那个鬼?
百里连山走到供桌前,却见三个牌位前的炉子里都点着三根香:“这香是你点的?”
莫清安承认:“我想管家既然让我守灵,至少得上点香火吧。”
百里连山冷笑一声:“有二十多年了吧,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上香。”
莫清安抬头,见他看着的是柳书卿的牌位。百里连山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取出六根香分别燃了插在左右的炉子上,又放了两个果子。莫清安这才意识到,原来之所以会放三个炉子,是因为百里连山不愿给中间的牌位上香。
他大胆问道:“我听人说,这三块牌位是您让立的?”
百里连山道:“不错。柳伯对我父亲有救命之恩,他的牌位我当然得立。”
莫清安暗忖,二十多年前老安平王还活着,却怎么轮到百里连山来立牌位?
“这位柳书卿公子,是您的朋友?”
百里连山嗤笑一声,道:“他是个让人讨厌的人。”
“不过,”百里连山眼神微暗,“他也总算是和我一起长大。”
莫清安低眉:“能与您一同长大,也是人生幸事。”
百里连山好像听见了一个笑话:“幸事?”
莫清安道:“至少,您明明讨厌他,却还是愿意在他死后为他立一个牌位,说他是您的挚友。”
百里连山轻笑两声:“你的要求倒是不高。”
莫清安道:“我想他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百里连山看着那个让他讨厌又放不下的名字,柔声道:“小的时候,我最讨厌的人就是他,可我身边同龄的玩伴也只有他。他死的那天,我本来应该放鞭炮庆祝的,可我却高兴不起来。就连立牌位,也忍不住用了‘挚友’两个字。天知道,我根本没拿他当朋友过。”
莫清安嘴动了动,却没有开口。他想问百里连山为什么这么讨厌他,却又不敢问。
百里连山静立半晌,才回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莫清安。这几个月莫清安早已恢复了本来样子。现在他虽然只穿一件单衣安静地跪在地上,却还是如清风明月间折枝的仙君,温柔而清冷,狼狈却高洁。
百里连山自己也是不世出的美男子,但却是阳刚英武的类型。他一向不喜欢长得太秀气的男人,总觉得有些娘气,可莫清安却打破了他的这份成见。以至当他看到莫清安被打肿的脸时总觉得有些可惜,好像自己破坏了一件很珍贵的宝物。
“我走了,你休息吧。”
“主子!”莫清安急着起身:“我送您吧。”
“不必。”
莫清安披上衣服追出门时,百里连山已经只剩一个模糊的背影。不知为何,他觉得这样的百里连山看上去竟有几分孤独。
丛间人影闪过,莫清安急道:“是谁?”
他声音未落,百里连山已经返了回来,几个起落便将两个人影掷在地上。
莫清安从屋里取来烛灯,照着两人时不禁暗叹: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为什么一个个都往这不起眼的柳院跑?
百里连山也皱眉道:“喋血,不是让你收拾收拾明天随小王爷去剿匪吗?你在这里做什么?”
喋血和冷骨沾了一脸泥土却不敢擦,端端正正跪在地上。喋血低着头不敢抬起。他身边的冷骨眼珠一转,解释道:“主人,喋血不放心,说走前和我一起检查一下府里的防备,就走到这里来了。”
百里连山冷冷道:“冷骨,什么时候你又敢对我撒谎了?”
冷骨低头,嗫嚅道:“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