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沉闷的和风居酒屋里,相对坐着四个男人,没有交谈,只有竹箸触碗碟、清酒入瓷盅及细小的咀嚼吞咽声。
杨挽风盯着墙壁上的一幅画作出神——层峦叠翠的远山与烟波浩渺的湖水相傍相依,飘荡在水面的轻舟上有一人,手执船篙临风背立。高山阔水间一人一舟显得格外孤寂渺小,还带着不可捉摸的神秘。
欣赏任何一个艺术作品,不同的人就会有不同的感受,通常会被代入自身的各种境况和想法,这也正是知音难寻的根本原因。
他缓缓叹出一口气,拿起手边的瓷盅喝酒。
“空的!”毕岳抢过他的酒杯,调笑道:“要不你把我杀了,再办一场葬礼?”
杨挽风失笑,“你网络段子看太多了。”他接过斟满的酒杯,一饮而尽,“殡仪馆还不是随时可以去。”
对面的李纵期笑道:“谁没事上那儿溜达去啊。我看你是被鬼勾了魂儿了!”
李纵期的爱人宋嘉霖是个Omega,他推了自家老公一把,道:“你会不会说话啊,命定的另一半多难得,挽风你别理他。”
杨挽风微微一笑,并不在意好友的调侃,他又斟满酒杯,和旁边的毕岳轻轻碰了碰,“早上的情况不在控制内,我不是有意的,抱歉。”
毕岳和他对饮后,把小瓷杯往桌上一放,“你有完没完,抱歉几次了?我们认识多少年了,自然知道你不是随时发情的色魔。不过那个人,你确定是殡仪馆的吗?连个影子都没有,你上哪找?”
杨挽风无奈地摇了摇头,没说话。
谁说连影子都没有,他分明看清了白色的袍角和那双冷冽的眼睛。他心里滑过一个名字,他没见到的那个人——那两个字在他心里流淌而过,奇异的像一汪清泉,冥冥中拨动他的心弦。
李纵期放下筷子,疑惑道:“像嘉霖说的,命定的另一半很难得遇见,当时你们都不可控的信息素交缠了,按理说他没理由躲着你啊。”
“对啊。”宋嘉霖也拧眉道:“难不成他是有主的?已经结婚了?要是那样的话,你们可真是有缘无份了。”他有些遗憾地瞧着杨挽风叹了声,“不过,他的自制力也太强了,一个Omega在契合的信息素指引下,居然还能躲避。就算是结婚了,难道就不想见见深入骨血的基因契合之人吗?”
李纵期在他腰上掐了一把,“看给你遗憾的,要是将来你遇到了命定的人,是不是还要和我离婚?”
宋嘉霖“呀”地叫了声,狠狠拍开他的手,“放屁,结都结了凑合过吧。”他夹了块寿司慢慢吃着,“要是将来我遇到了,只能怪有缘无份,见不见也无所谓了,但好奇是肯定的。强烈的信息素散发纠缠,估计也走不动路了,那样不想见也得见了。”
眼见着李纵期脸色有点难看,宋嘉霖哈哈一笑,“不过我马上给我老公打电话,赶紧把我抱回家啊。”他把自己咬了一半的寿司递到李纵期嘴边,“老公,啊!”
李纵期笑着张嘴吃了,心里也了然——这种万里挑一的概率只发生在传说里,而且命定契合的确相互吸引,也并不是什么不可逆、不可改的事,如果已经被彻底标记是会大打折扣的。
对面的两个单身汉看着两人秀恩爱,吃不下狗粮,又默默对饮了一杯酒。
毕岳看了杨挽风一眼道:“你也别太执着,不见得非要和命定的人在一起,你瞧他俩整天的腻味劲儿。”
杨挽风点点头,应道:“我明白,只是到底有点心有不甘。”
毕岳和他多年的知己好友,自然明白他所想。他的这个朋友刚过而立之年,之前寥寥几段感情经历都无疾而终。他为人稳重谦和,却唯独情路多舛,想觅得一良人相伴终身,对杨挽风来讲似乎总差那么一些缘分。如今,难得遇到命定之人,他明白他的坚持,也明白他的认真。
毕岳在他肩上拍了拍,“缘分天注定,你肯定能找到他的。”
“但愿如此。”杨挽风见他一脸倦色,“这两天你太辛苦了,我们差不多走吧。叔叔刚过世,你还是早点回去陪陪阿姨吧。”
毕岳揉了揉眉心,“家里一大堆亲戚陪着呢,见着我又该催婚了,闹腾。”
杨挽风捏了把他肩膀,“别小孩脾气,你也老大不小了,被催婚也属正常,早点结婚生子,叔叔在那边也会安心。”
毕岳认真地点点头,又想起自己刚过世的父亲,不禁怅然道:“他走的时候很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
“别太难过了,另一个世界里没有痛苦,他会在那里一直关注着你的,你好好的就是对他最好的安慰了。”
毕岳还想喝酒,被杨挽风按住了手腕,“别喝了,差不多天都要黑了,改天我们再聚。”
一行人从包间里穿鞋出来,到了门口,告别回家。
杨挽风刚叫的代驾,他不愿意在车里等,就靠在车门边吸烟。
天还没黑透,路灯却先亮了。他的目光追着一溜排开好远的昏黄灯晕,直到望不见尽头的道路边连成模糊一片的光斑,才被夜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