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时节,天一日晴一日Yin,风整日里从早吹到晚,而且说不准什么时候还要下点自带制冷效果的寒雨。只是这雨总是来去匆匆,跟从云缝里挤出来的一样,偶尔轰鸣的雷声也是虚张声势,没得惹人心烦。
一连Yin了几天,这一周的最后一个工作日,一大早天就Yin沉沉得不见光,几个小时过去临近中午了,太阳好不容易刚在层叠的乌云中冒了个头,风一刮,积沉了许久的一场雨,终于倾盆似的倒了下来。
雨珠紧密地串成了线,一丝一缕钩织成了一张巨大的幕布,哗啦一下就把整个城市罩在了其中。
聂筠从场馆侧门出来的时候没拿伞,本想着跑两步就上车了,没想到雨下这么大,她没等跑起来,刚冲进雨中浑身上下便被淋透了。好容易上了车,妆都给打花了些。坐在副驾的小杨递了毛巾过来,问她怎么不发微信让自己去送伞。
“没想到雨下这么大。”聂筠接过毛巾简单擦了擦,先瞥了一眼旁边坐着看手机的陆长闻,才朝小杨道:“给茉莉打个电话,让她送完粉丝直接打车回家吧。下这么大雨,放你们半天假,就当提前周末了。”
“另外。”她把毛巾随手搭在腿上,打开了手机,“今天买伞花了多少钱?我先给你报了。”
伞是给今天来参加见面会的粉丝买的,钱倒没花多少,就是跑了好几个地方才买够。
小杨说了个钱数,聂筠随手便在微信上给她转了账。她点开一看,屏幕上显示的金额比自己说的数字多了六百。
“筠姐?”她一愣。
聂筠已经从包里掏出了镜子补妆,也没看她,只道:“多的算给你报销打车费。”
六百块打车费,老实人小杨呜呜呜呜感动地抱紧了手机:“谢谢筠姐!”
聂筠被她一如既往的实诚逗笑了,开玩笑地打趣了她两句才继续对着镜子补起了口红。
车子已经发动,调头拐过场馆后,在细密的雨幕里缓慢匀速地行驶了起来。聂筠很快重新收拾好了妆容,收起随身的折叠镜后,散开头发挠了挠,扭头又瞥陆长闻一眼。
陆长闻打从她上车就一句话没说,一直在低头看手机。她瞥了一眼又一眼,见陆长闻始终跟瞎了似的毫无察觉,便咳了两声。
她就差把欲言又止四个字写脸上了,咳了两声又两声,咳到小杨都关切地问她是不是淋了雨受凉了,陆长闻才终于抬眼看向了她。
“咳呃。”她下意识错开了视线,但很快又转脸看了过去。
陆长闻:“......”
“有事?”他问。
聂筠摇了摇头,“没事,就是今天头一次听你说这么多话,挺感慨的。”
是真的挺感慨的——她打一毕业就给陆长闻做经纪人,满打满算认识陆长闻也快十五年了。人这一辈子能有几个十五年,好些话她虽然从没说过,但陆长闻于她而言,早已不仅仅是合作伙伴,甚至也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朋友。准确点来说,陆长闻更像是她的亲人,虽然这个亲人总是冷冰冰得既不会嘘寒问暖也谈不上是什么心灵的港湾......这十几年一路走到今天,她亲眼看过陆长闻身披万丈荣光走向顶峰,也亲耳听过四面八方的质疑与谩骂,她为陆长闻抱过不平,也为陆长闻的臭脾气骂过陆家祖宗。这十几年不管发生过什么,她始终没有退过一步,她原以为她还会继续这样走下去,走过第二个十五年,她原以为自己够了解陆长闻了,甚至在陆长闻明确说要转幕后的时候,她也没觉得生活会有什么改变。可直到今天,直到她听到陆长闻和粉丝说的那些话的时候,直到她看见陆长闻下台时微红了眼眶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自己从没真正了解过陆长闻。
“我还以为...”她随手将额前的两缕碎发别在了耳后,说不上来为什么,一时还挺感伤得,“我还以为,你并不在意这些年一直喜欢你的这些粉丝。你今天会和她们说这么多,我真的挺惊讶的。”
这话说得含蓄,其实她惊讶什么,陆长闻心里清楚——大概就是没想到一个看起来没心没肺性子冷脾气臭的大明星,原来会记得粉丝为自己做过的很多事吧。
“你以为的没错。”他看着窗外雨幕里几乎连在了一起的天地,像在自言自语,“我之前的确不在意有没有人喜欢我。”
聂筠正感伤,听见这话一愣。
陆长闻没看她,“因为她们喜欢的也许并不是我,而是做演员的陆长闻,或者说是陆长闻饰演过的那些角色。”
“但不管是戏外的我还是戏里的那些角色,都真心感谢她们的喜欢。”他垂下眼,似乎轻轻笑了一声,“所以在我还是演员陆长闻的时候,她们有权得到一个解释。”
聂筠:“......”
她怔了几秒,喃喃道:“所以其实今天并不是什么见面会,而是演员陆长闻的告别仪式吗?”
陆长闻又抬眼看向了窗外,没答这句话。
倒是副驾上小杨忍不住回头插了句嘴:“筠姐,你怎么说的好像陆哥不是要转幕后而是已经那什么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