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闻看着他烟不离手的样子,先是蹙了下眉,而后又朝他伸出了手。
“爸。”陆峥嵘早掐灭了烟,弯腰看了看他脸色,有些担忧地喊了一声。
“小声!”
他说这话的样子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一样的坚决,一样的冷漠。
“算了。”他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掏出了烟,一边摸打火机一边道:“想问什么?问吧。”
陆峥嵘也不否认
陆父抬头看了他一眼:“去吧。”
他一言不发,陆峥嵘怔了一下才明白他什么意思,刚揣兜里的烟又拿了出来,敲出一支来递给了他,顺道打着火机给他点着了。
一路追出去,陆长闻越走越快,陆峥嵘跟在后面喊了他好几声他也不停。
“我不是不肯回家。”他坦承又直接,“只是这里对我而言,并不是家。”
陆父没料到他会主动跟自己说话,一时间怔住了。
“陆长闻!”
场面一时进入僵持阶段,父子二人原本该是打断骨头都连着筋的关系,这会儿却像是成了世界上最陌生的人。也不知道是哪一步走错了,好好一个家硬是给走散了。
“您没有对不起我。”陆长闻打断了他哀切的追忆,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成了拳,“子不言父之过,当年的事我没有权利评价,无论您做过什么,我都谈不上不原谅您。这些年我没有来看过您一次,是我不孝。但我不后悔,这是我的选择,希望您能理解。”
话说着,他就摸出打火机来点着了烟。
然而陆长闻并没有等他回答,很快又道:“韩老师还说您这两年身体不好,陆峥嵘和聂筠也这么说。”
陆父似有察觉,僵了几秒后,手紧贴着膝盖,神情复杂地回头看了一眼——这么近的距离,他却觉得像隔了几千里这么远。十几年没见的儿子就站在面前,他明明有一肚子话想问想说,这一刻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长闻抬手就甩开了他,薄唇紧抿,侧身看了他一眼。
陆峥嵘一怔,陆父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追上去。
这话纯属闲聊,陆长闻听见了也当没听见,抬手将烟送到嘴边抽了一口,在已经暗下去的天色下看向了他。
他又一次忍不住叹气,一万句话拧成一声“哎”,转身追着陆长闻出了门。
只这一句,说完他也没再请陆峥嵘借一步说话,转身便要走。
他的语气和方才一样,平直地像一条尺子量着画出来的线,一丝起伏都没有:“我还有事,下次再来看您。”
烟点着,陆长闻却没抽,只低头看着烟蒂燃烧带来的一点火光。
“......”陆峥嵘到嘴边的一句埋怨又咽了回去。
陆峥嵘:“......”
陆父想着自己追悔莫及的这十几年,想着当年至今如在眼前的一幕幕,几乎忍不住红了眼。
陆峥嵘有心想宽慰他两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正咬着嘴里残留的烟味惆怅,陆长闻又开了口。
“你今天见周彻了。”他说了个肯定语气的陈述句。
没有母亲,父亲又那么陌生,除了血缘关系不可否认,别的有什么能让他把这里当作是自己的家?不管谁来说,不管说什么,他都不想认,就算以后会后悔,他现在也不想认。
陆长闻没有躲避他的目光,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先开了口:“韩老师说您想见我。”
“爸。”陆峥嵘欲言又止。
他这个俗人自觉理解不了,见陆长闻杵那好一会儿都不吭声,便没话找话道:“说真的,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清心寡欲烟酒不沾。”
陆长闻却没看他,沉默着垂下了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父看着他,到嘴边的一句对不起不知怎么就再也说不出口了。他一颗心给自己攥得生疼,嘴唇都忍不住打着颤,几次摇头又叹气,到底还是在陆长闻过于坦然的态度前沉默了——做父亲做成他这样子,还有什么好说的。
“是我错了。”他语声难掩悲伤,“是我对不起你跟你母亲...是我对不起你们...小声,我知道无论我做什么都无法补偿你,我...爸爸也不求你能原谅——”
·
在他脸上停了几秒后,落到了陆父身上。
陆峥嵘见惯了父亲严肃果决的那一面,今天瞧见这场景,真是百感交集。他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隐约藏着几分期待的眼神,看向了陆长闻。
“我没事。”陆父苦涩地笑了声,摆手示意他别担心。
陆峥嵘看他这架势,心道这演员确实不一样,一举一动都跟讲故事似的,抽烟不像抽烟,倒像思考人生。
纵横官场半辈子的人,走到哪都是别人看他的脸色,什么时候在哪个人面前这样紧张忐忑过?
“陆长闻!”他又喊了一声,三两步跑着追上去,一把拉住了人。
“我......”陆父张了张嘴,“我...都是些积年的小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