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安静的坐在靠窗的饭桌前吃面,只听见时不时有吸面条的“呲溜”声。陈寂低着头,已经尽力控制自己轻轻吸食,但是偶尔几下比较大的声响让他窘迫。他有十分青涩的自尊,并不想在优雅的人面前显露自己的低俗,他又偷偷看了几眼萧无声,实在想不通这个人怎么吃得又快又悄无声息。
窗帘已被拉开,清晨明媚的阳光照在陈寂白净的脸蛋上,他吃面的样子已经被另一个人端详很久了,只是一直低着头,没有发现。萧无声静静看着陈寂,觉得他很像一只小兽,低垂着眼、小口吸着面,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可爱极了。
萧无声又看向窗外,这是个由许许多多低矮平房围成的大院子,每家每户门前都堆放着一些木柴和杂物,用塑料布盖在上面当雨遮。大院子地上铺着歪歪扭扭的红砖,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个水泥井盖,应该跟下水道作用差不多。这让萧无声想起他姥爷家,也是四面青瓦平房,合围着中间一个小院子,院子里长了一棵参天老树,夏天可以纳凉。
伴随着最后一口“哧溜”声,陈寂吃完了,他站起身准备收拾碗筷,手里的碗却突然被人抽走了。
“交给我吧!吃了你的面,总不能还让你洗碗。”萧无声笑yinyin的夺了碗就走向厨房。
这可不行,陈寂想拉住他的胳膊,怎么能让客人洗碗呢?萧无声却回头按住了他手说:“就当感谢你昨晚收留我,你可不要推辞啊。”
陈寂一下子脸红了,昨晚的收留根本不算什么,打车的钱还是李涵出的,这有什么可感谢的。但他的心底又热热的,觉得这个富家子弟心肠还挺好,不像常去酒吧的纨绔,像个积极向上又有教养的青年。
陈寂走到厨房,想跟人一起洗,却发现这个狭窄的地方只有一个小小的洗手池,多站一个人都挡事儿。哎,看着人忙前忙后的,他心里充满了不好意思。
洗完碗收拾好桌子,就快到七点了,陈寂八点钟要打卡上班,公交车从十里屯到市里需要三十分钟,再转车还要十分钟才能到厂子,他马上就得走了。
陈寂把衣柜里那件西装拿出来叠好,装进袋子里,把昨晚剩下的一百块钱放在胸口的兜里,又从书桌上抽了一张纸,在上面认认真真写道:从十里屯坐518号公交车,可以回到市里,一会儿我带你去公交站。
他又看了几遍,字迹娟秀工整,还比较满意。恰好这时萧无声也从厨房里出来了,他就把这张纸拿给人家看。萧无声点点头说:“好,不过你这么早去市里是有事儿吗?”
我要去上班。
陈寂又飞快在纸上写着。
萧无声看了他片刻,嗯了一声。
十里屯是离城市比较远的小镇,这里的人想去市里,除了打车,就只有518路一辆公交车。十里屯也不是公交车的终点站,518路一直通向更远的丛河站,由于路线较长,这趟公交车20分钟一班,每次到十里屯的时候人早满满当当的了。
萧无声每走一步都觉得新奇,他四处打量着,水泥灌顶的高矮不齐的平房,狭窄的土路,偶尔泛出恶臭的下水道和泥坑,长满了青shi的苔藓和杂草。他的高订小牛皮似乎也没走过这种路,鲜亮的鞋面上蒙了一层灰,现在还算好的,等一会儿上了公交车才算残酷呢。
路面上蒙了一层沙,偶尔有车开过去,就像掀起了沙尘暴,等车的人纷纷转过身捂着口鼻。
“这儿的空气也太差了,还是你家那边儿好。”
陈寂没回他,他专心望着远方的路上是否有小红点出现,那是公交车顶上的车标。十分钟过后公交车终于来了,风尘仆仆的载满了乘客,乌压压一片全是人。陈寂从车前头上去,投了四个钢镚儿,又被司机催着向后走,只能艰难的从人群里挤到中间的位置,抬头一看,手把的地方已经握满了。车子突然启动,陈寂差点向后一栽,好在人多把他给顶住了。
“你扶着我。”
身边突然有人说话,紧接着胳膊又被人一把握住。陈寂循声望去,发现是萧无声,他竟直接握住了最上面的横杠,还颇为轻松的样子。确实,在乌压压的人头里,又高又俊还穿得西装笔挺的萧无声,十分打眼,算是鹤立鸡群了。陈寂挪过去,小心翼翼的拽住了他的胳膊,好像怕弄脏了人家衣服似的。
萧无声直接用力一拉,把人扯到了自己怀里。
“你白天在哪儿上班?”
陈寂看了萧无声一眼,他背靠着人的胸膛,好歹站稳了,腾出来两只手,在手心里一字一字写道“红星电子厂”。
“我跟你一起去怎么样?”萧无声低着头,凑近陈寂耳朵,闻到海飞丝洗发水的味道。
你去干什么。
萧无声咧嘴无声的一笑。
“我大学毕业,没找到工作,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跟你一起去厂里看看。”
这句话倒叫旁边的人听见了,引来了好几个人的目光,谁叫大学生稀奇呢,还是个毕业没工作,要去厂子里的大学生。
原来是大学生。在陈寂心里萧无声的形象又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