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眼中朦胧的水雾,他被萧无声半推半抱着走进了包厢。
后面发生的事如梦似幻,五光十色的酒吧里,他看见萧无声一杯接一杯灌着酒,王总一开始也梗着脖子喝,喝着喝着就连头带身子往桌上一栽,任由萧无声面无表情的把酒水倒在头上,也没再动弹。
萧无声倒完酒,就回过头,直愣愣的盯着陈寂,看得人心里发毛。陈寂见萧无声的耳朵红了,心里想他应该是醉了,就主动上前去扶,却被人一把搂住了腰。
“小哑巴,回家。”
声音闷闷的,还有些含糊不清,合该是醉了。可这位少爷要回家,回谁的家?跟醉鬼是没办法讲话的,陈寂双手一用力想把男人架起来,萧无声看着高高瘦瘦的,却沉得要死,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男人拖出包厢。
“陈寂!”
终于遇到个人来搭把手,陈寂松了口气,抬眼望去,原来是李涵。
“萧少怎么醉成这样?”李涵看见萧无声半眯着眼,缠在陈寂的腰上,俨然一副醉鬼模样,顿时起了别的心思,“你能搬得动他吗?不如把他交给我,我带他去酒店。”
陈寂为人老实,他虽然不喜欢李涵,也没把人往坏处想,更何况他此时也想不出别的法子,只能点点头。李涵就伸手要过去接,只是还没碰到衣角,胳膊就猛地被醉鬼拍到一边。李涵吓了一跳,他瞪起眼睛,看见萧无声扭过头,目光冷冰冰的看着他,哪里还有醉鬼的样子。
李涵腿脚一软,这才想起富贵圈子里的少爷并不好惹,再看人搂着陈寂的腰,哪里还不明白这位爷的意思呢。他咬咬牙,从钱包里掏出两张票子。
“算了,我去看看王总,要不你送萧少去酒店吧,这钱算我送你的。”说完他把钱往陈寂衣兜里一塞,讪讪地走了。
陈寂拿着钱,有些不知所措,既不知道单凭他自己,能不能把这个成年男人拖到酒店,也不知道酒店在哪儿。不过今晚李涵还挺好说话的。
双手用起劲,慢慢把男人扶着站起来,陈寂发现男人能歪斜着走几步,只是非要倚靠在他身上。他没有办法,只能颤颤巍巍的扶着人走出喧杂的酒吧。马路上明显清冷了些,大半夜的,许多商铺都关了门,陈寂很少外出闲逛,对酒吧、厂子以外的地方都十分陌生,他又是哑巴,问也不能问,在哪儿找酒店呢?
陈寂拖着男人沿着马路走了一阵,转了两条街,也没找到,累得直喘气。突然身上的男人冲了出去,来到路边电线杆子下,呕的一声吐得稀里哗啦,然后身子往地下一躺,不省人事。
陈寂赶紧跑过去,把人扶起来。他手里紧紧握着两百块钱,心想实在不行,就把人带到他家睡一晚。虽然这个少爷金贵,可能住不惯,那也比在大马路上过夜好。
时令已过秋分,天气越来越凉了,虽还不用烧炕,可陈寂早早起床在厨房用炉灶烧了一壶开水,他带着白麻手套,用斧头将木柴劈成一小根一小根的,送往炉中。柴火在炉子里噼啪作响,水壶下的铁圈被烧的通红,连着旁边的石砖头也变得滚烫,热气熏得炕上暖烘烘的。
萧无声这一觉睡得很不舒服,身下枕着石板一样的床,身上盖着铁块一样的棉被,又沉又冷硬,四处透风,模模糊糊到早上才感受到一点暖意,可这点暖意却让他慢慢清醒了。
这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平房,有一半被土炕占据,另一半靠窗放了一张木桌,两把坏了靠背的餐椅。窗帘是遮不住底沿的碎花布,晨光就从那里透出了一线。不大的房间里还放了一张书桌一个小衣柜,虽然拥挤,可胜在整齐。
萧无声没有宿醉后的头疼,却仍花了几秒钟思考他身处何地。他的记忆在昨夜走出酒吧后,就断片了。他以为那个小哑巴会找一个酒店,没想到竟把他带到了家里。这么想着,心里头竟有隐秘的欢喜。
陈寂一边烧开水,一边想着昨晚剩下的一百块钱和柜子里那件西装的事。西装不知道是谁的,他依稀只记得个人影,可是从白酒家的洗衣机里拎出来的时候,肩颈有点变形了。上面一个中文也没有,领标和袖扣上印着“kiton”花纹,陈寂看不懂,也不知道是贵还是便宜。
“早上好。”
陈寂猛地抬头,发现那个萧少撑在厨房门口笑眯眯的看着他,厨房后面被纸糊住的窗户射进来阳光,照在萧无声白皙又英俊的脸上。他心里突然紧张起来,因为这个狭小脏乱的地方与那人西装革履的模样明显格格不入。他有一点点难堪。
“早上要煮面吗?我来帮你。”
不由分说的,萧无声挤进狭小的厨房。陈寂确实是要烧水煮面的,面条已经拆开包装放在灶台边,还放了两个鸡蛋,眼看着萧无声在水池洗了锅就要拧开ye化气罐,他连忙站起来将人拦住。
怎么能让客人开灶呢?
萧无声倒不懂这些规矩,他以为是陈寂嫌他乱动,就认真看着他说道:“你放心,我以前一直自己做饭,厨艺还不错,就当感谢你昨天晚上收留我。”
陈寂憋红了脸,他不是这个意思。但也没办法,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