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回来路上,他心里的确莫名有点不舒服,明明是他自己将派暂时托付给丘羊午,到头来还介意起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幼稚得很。派会很乐意亲近大多时候都是温和待人的丘羊午是他预料中的事情,他从来不想也没有资格去限制派的自由,无论是思想、志趣、情感、人际交往…
不是司勉将派捡回来,派就属于他,他无法决定派想和谁交朋友想和谁亲近,更无法决定派的梦…
在某一瞬间,或者某段时间,派可以属于司勉,也可以属于丘羊五,属于兽人大陆,属于蓝星,属于草原,属于星空,属于一块糖果,属于一颗巧克力豆,但最终他只属于他自己。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这简单的道理司勉很小就明白。沉默地替派掖了掖被角,轻声离开卧室。
昏暗的夜灯下,派无意识地翻了一个身,宽松的睡衣挫动露出后颈,隐约可见一抹淡得快要消失的牙印。
一抹微小的纯白在五光十色的纷乱世界,格格不入又别具一格,让人忍不住想独自占有,只是有人想守护这抹珍稀的白,有人想将它染成自己的色彩。
日头开始向南偏移时派缓缓醒来,发现家中只有他一人,第一反应便以为司勉一宿没回家,他惆怅地坐在沙发上,又想起自己昨晚睡着前应该是在客厅等司勉的。
像是证实他的想法一般,晨练结束的司勉从三楼下来,喝了杯水开始做早餐。
烤过的松软面包涂上一层厚厚的蜂蜜,加上香浓的紫薯nai昔和两颗剥开蛋壳白白胖胖的水煮蛋,依旧是简单的风格,餐桌上一时只有轻微进食的声音。
“我吃完了。”不是“我吃饱了”,派吞下最后一口nai昔,巴巴看了眼司勉手里那半个没有任何果酱或蜂蜜调味的面包。
“你起得很晚,很快就要到中午了。”
派明白司勉的意思现在吃太饱中午会吃不下,只好点点头。
司勉似乎没了胃口,把半片面包放回盘中,拿餐巾擦着手,“我早上喊过你,你没醒。”
派愣了愣,突然问道:“现在是雪季吗?”
司勉看他一眼,“嗯,这里叫冬季。”
“难怪…我最近困得越来越早了,原来已经雪季了,”派一脸恍然大悟,“阿午还以为我生病,请了医…医生给我看身体,其实我是冬眠了…叫不醒也是因为这个。”
“这里的冬季一点都不寒冷,真好。”
“冬眠?”司勉抓住重点问道:“睡一整个冬天?”
“不是,白天会醒的,只是太阳落山就会睡着,而且还睡得很死。”派挠了挠后脑勺,一个兽人失去警觉性和战斗能力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司勉了然得点点头,没有再问别的,他把绘本递给派,“给你的。”
派见过书,司勉书房里就有很多,可是上面全都是密密麻麻枯涩难懂的各种文字,他压根看不懂,本以为这本也是,没想到翻开后每一页都是一幅图,每幅图都只配了一两句话,画的内容相当天马行空,奇思妙想,配字则都很简单,即使是他也能大致看个半懂。
收到这份礼物派果然很惊喜,一整天抱着不松手,晚上睡觉还要放在床头,他并不知道这绘本有多么珍贵稀有,无论司勉送他什么他都会感到满足。
气候越来越寒冷,天黑得越来越快,派也睡得一天比一天早,避免司勉担心他的安全,也避免没来及得回家在外面睡着了给司勉增添不必要的麻烦,于是派不再独自出门,成天在家自学蓝星文字或者在三楼玩玩健身球。
虽然派不说,可每天在家待着怎么会不无聊,司勉想回家后尽量多陪陪派,可大多数时候当他回家时,派早已经睡着了,而派醒来时,他又已经不在家,二人就这样完美错开。
今晚司勉又是在日落之后才回到家,他像往常一样一进门就向派的房间走去,本以为推开门后便能看到熟悉的睡脸,没想到映入眼帘的大床搭着一层被子,被子一角被掀起,里面竟是空无一人。
司勉身兼军部要职,住的宅院自然安全系数极高,他不担心有人入侵,只担心派乱跑出去没来得及回家。
被窝里没有一丝温度,应该是还没睡着就起来了,司勉打开卫生间,里面不见派的踪影,他快步来到厨房,又皱着眉头从厨房走出。派一般不会乱跑的,司勉从三楼健身房下来时,眉头已经拧成一个结。
他目不转睛盯着大门监控录像,淡色的瞳孔映照着显示屏的光影,监控录像结束,他关闭显示屏,朝自己房间走去,派没有出门就证明他还在家,家里除了机甲训练室和车库没看,就只有主卧了。
房门无声地打开,室内黑漆漆的,等他打开灯后看向床上,被窝里果然一团凸起,一个毛茸茸的黑脑袋冒了个尖儿。床头放着黑脑袋最爱的《“物”语》,下面一张纸被它压住一半,司勉将纸抽出来,纸上歪歪扭扭爬着二十个字:“司勉,你冷吗?一定很冷。我很热(划掉)热(划掉)热(划掉)暖和,这样你就不冷了。”
似乎是“热”这个字写得还不太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