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回来了,回到自己的宫殿后便昏了过去。
高阳先生从未如此开心过,然而这份喜悦很快便烟消云散。
不吃不喝,躺在床上睁着双眼宛如一具会喘气的尸体。
直到那个晚上,皇子盯着床顶,眼角却缓缓流下泪水时高阳先生不得不正视起这个事实。
皇子在为之伤心的对象是骊重绯而不是他。
是的,就算他做的再多也抵不上骊重绯在皇子心中的影响。他的一切,都是皇子给他的,而骊重绯却是那个拯救过阿涧,带给阿涧希望的存在。
狼顾鹰视的反骨仔,如何比得过那个有着凤凰血统的金发美人。君上爱美人,配得上君上的,也必定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他算什么···
——谋国害主!
高阳先生知道自己该收起这份自卑,但他始终过不了自己的坎,装作若无其事、运筹帷幄Cao纵着天下人。
他骗不过自己的心,也不舍得···去骗皇子。
如果你爱的是我,我必定不会让你难过。
然而霜天涧不会爱他,天时地利人和,他一样都不占,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守在他身边。
用尽一切走到这一步,为的···就是看着他,守护他,不用再无能为力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司马家的人,天生便有疯症。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就是这样不可救药的疯子,原来···爱上一个人可以逼的他不得不清醒。
在霜天涧说要为他找到相乐草治他的疯症时,他欠这个人的,便是把自己剖成无数碎片也不足以偿还。
残次品,瑕疵品!
即便大家如此说着他时,他知道霜天涧是不同的,他看着自己,并不因为他是残缺的白虎,他看着他,无关他是晋国的王还是被人瞧不起的丑八怪,愚蠢的孩子。
曹孟德说过宁他负天下人也不会让天下人负他,他很赞同,唯独霜天涧,是他唯一不想辜负不想他失望的人。
爱上一个人,原来真的会变得如此卑微。
即便他努力想让自己像个英雄,如温侯···
低声笑着。
小人就是小人,何必要假装自己是个大英雄呢?他只是···想要守护霜天涧,即使他做过一堆错事,他对霜天涧的心从未变过。
“阿涧。”
那双死寂的眼珠动了动,皇子看着面前的金发美人,轻轻的笑了,如此幸福,如此开心。
压抑着内心的疼痛挣扎,高阳先生做出最符合骊重绯行为的举动,只有此时,他可以用充满爱意的嗓音呼唤他爱的人。
皇子靠在高阳先生肩上,轻声啜泣着。
“波斯,疼!”
肆意的撒娇,高阳先生温柔的摸着他的长发,轻声哄着他,肩膀上的滚烫越来越明显。
是要多疼才会让这人说出来,高阳先生压抑着内心的愤怒与疼痛,用最适当的力度拥抱着他。
“波斯!”
“我在。”
“波斯!”
“我在。”
“波斯···”
无助脆弱的颤抖,高阳先生不厌其烦的应着。
“我在,我在,我永远在你身边,我不会再离开你,只要你想,无论何时何弟,只要你呼唤我,我就在你身边。”
“波斯···”
手指擦过高阳先生的耳垂,皇子将下巴枕在他宽阔的肩膀上,被泪水沾染的双瞳闪着点点光芒。
那看着他的笑脸,温柔而又充满苦涩。
高阳先生微微侧头,对上那双装满了星光的眸子,那里面清晰的倒映着另一个人的影子。
即便当个替身,他也甘之如饴,哪怕有一点点能慰籍到这人。
高尚的骗子,骗着面前这个脆弱的少年,也骗着苦闷的自己。
“谢谢。”
手指擦过唇角,那温热离开的瞬间,高阳先生的瞳孔颤了颤,皇子闭上眼,敛去了一切活着的表情。
“这个梦,真好!”
皇子抿着酸涩的唇角。
“他从不会为我低头,在他迷上了权力的味道后,他更不会对我低头。”
高阳先生闭上了想要反驳的嘴巴,他轻轻放下皇子,坐在那,柔柔的看着他,皇子的睫毛颤了颤,泪水滚过面颊的感觉,宛如刀刃割裂皮肤。
“我该学着长大,爱情不是一切,天父说的对,我一直···在做不切实际的梦,以前是兄,之后是林红霜,即便我再爱他们,他们也不会为了我放下到手的权力,没有人···没有一个人···会为了我心甘情愿···”
哽咽之中,皇子缓缓继续道。
“失去了美貌,失去了健康,失去了身份,最后···”
唇角刻薄的勾起。
“连清白也失去,是不是···这是对我不切实际的惩罚!”
“你的爱如此珍贵,他值得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