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地的这片花海,与邪神宅邸不同,是原本就有的,并不是由只曳亲自搭建,他便是从这片花海中醒来,这里算是他的诞生之地。
既然可以孕育邪神,自然是天生天养的钟灵之地,当然还有其他许多玄妙之处。
曾经,就在只曳醒来的地方,有一颗低矮小树,似杨似柳,羸弱瘦削,却能长出这世间最为神奇的果子。
——生胎。
顾名思义,便是能让人怀胎生子的果实,不论男女,不论物种。
但,借由这种果子生出来的孩子,却有一个缺陷。
越临近成年,发育越是迟缓,成年后则会完全停止发育,且随着年岁的成长,心智越发倒退,用不了几年,便会幼稚如同婴儿,只知吃睡,不知人情。
只曳却刻意隐瞒了这点,将这棵生胎树赐给了前来求子的盛司勇——他实在好奇,如若皇家的天生娇子成了个傻子,那会是如何有趣的光景?
后来,纳心便出生了。
他到现在还能记得仇简跪着求自己的样子。
仇简是代表光明的圣子,而他是出生黑暗的邪神,这本是邪恶战胜正义的绝妙时刻。
可当他看到襁褓中的纳心时,有了一丝不忍心。
和前几日,看到坐在云舆前往圣宫的他时同样,情感不同,却同样在意。
这样不对。
他再次对自己说着,然后抬腿向花海深处走去。
越往里头走,花木越渐稀疏。
到最深处时,已经几乎只剩下些苍灰色的石头了,一架石床正孤零零的呆在那里,石床的旁边,原本是生胎树的地方,如今正有一棵小苗在冒尖。
只曳经常来这里,为这株小苗浇浇水,对他说说话。
邪神的岁月与天地同长,就算可以在人间寻欢作乐,也难免会寂寞,这株苗便成了最好的宣泄之物。
“好久没有来见你了。”只曳坐在石床上,摸了摸树苗柔嫩的枝叶,“看来没有我,你也过得很好。”
沉睡二十年醒来后,他很快去了人间。
“我遇到了生胎果。”他兀自说着:“他已经20岁了,或许再有几年,就会变成个空有皮囊的傻子。”
抚弄枝叶的手指微顿,只曳沉沉说道:“我不知道要不要帮他。”
当年,仇简确实求他照顾纳心,但他拒绝了,那不忍心只是很少的一点,他完全不想给自己找个累赘。
二十年后再见他,不知道为什么就生起了些歉意:“他过得不好。”
可是世人皆苦,那求而不得的花别洛难道不可怜?
“或许我该把这件事告诉他?”他虽是邪神,却非恶,他尊重每一个人选择的权利。
但这件事不可能全无代价。
“寿命、亲人、财富,都不是他珍惜的事,我该……用什么与他做交换呢?”想了一会儿,只曳突然扬了抹别有深意的笑:“关于我的记忆如何?”
若他决定破除生胎果的宿命,那就从此以后,再不相见。
将命运导回正轨,邪神与圣子,本就不该有太多瓜葛。
纳心喝光了最后一口汤,抹了抹嘴,打了个饱隔。
没想到只曳做饭这么好吃,他吃得满面红光,觉得格外幸福,全不知道一场考验正在等着他。
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纳心开心地跳起来,跑到门口喊道:“只曳你回来啦?”
只曳披着熟悉的银色长袍,一头绵长白发倾泻而下,闪烁着盈润微光,竟比此地的月光更美,他的五官如刀锋刻画,俊美中带着不可忽视的邪气与威严,确实是一名神祗该有的样子。
纳心看着这样的只曳,突然觉得脸有些热,想起两人曾经的肌肤之亲,有了微微的不好意思。
不过片刻,只曳已经到了他眼前,面上和刚才不同,此刻已然柔和很多,还有着微微的笑意。
显得心情很好地对纳心道:“吃好了?进去吧,我有话和你说。”
纳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不想拒绝只曳,极为乖巧地跟在只曳身后进了屋:“是什么事情呀?”
他万分好奇,又有些期待,只曳突然把自己带到这个陌生的地方,一会儿要带他出去玩吗?
只曳在床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道:“坐。”
羞怯,瞬间便爬山了纳心的脸颊,他想,原来又要做那种事了吗……
看着这样的他,只曳嘴角的笑意越发深邪,更坏心地说了句:“放心,我只是有件事和你说。”
小心思被戳穿,纳心不仅羞涩,更有尴尬,故作镇定地小跑过来坐好,都不敢看只曳一眼。
“纳心,你本是我后院的一颗果子罢了。”不给纳心丝毫准备,只曳直接切入正题,将生胎果的事与纳心说了个一五一十。
但他没有对纳心说他的身世,这件事,该在以后,由盛家人来亲自揭晓,才有趣不是吗?
只曳看着面前表情逐渐僵硬的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