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行再一次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
燕栖迟没有跟着温行一起走,却也是前后脚的离开了这里。
扶春楼晌午不开门,门前没了张灯结彩的热闹景象,现在倒是显得有些寂寥。
二楼临街的雅间支窗半开,一朵月季从屋子里探出半个脑袋,迎风招展着,飘着脂粉香。
镂花的窗子挡不住风情,里面传来几声慵懒的声音,一个乌发披散的姑娘趴在窗口,对着燕栖迟笑,“燕公子,可要gui奴送您?”
这是扶春楼的小花魁——扶草。
名字是草,人却比花还要娇艳些。
燕栖迟眯着眼睛看她,慢慢地摇了摇头。
昨夜没睡好,刚刚又是一番云雨,他现在倦怠的很,腰又酸腿也软,明明不想走路,却也不愿意坐着这青楼的轿子回去。
“晚上还来吗?”扶草知道燕栖迟的性格,也不问第二遍,只是笑嘻嘻地攀折下那朵拳头大的花往燕栖迟的身上掷,她准头好,那花正落在燕栖迟的怀里。
“不来了。”燕栖迟说,他的嗓子有些哑,说话的时候嘴里像是含了一口烟,轻飘飘地从嘴里吐出来飘到人心尖子上,挠的人心里痒痒,“再来我可受不住了。”
于是扶草笑倒在窗头,“那您不如到我房里休息?我房里的床可大着呢~”
燕栖迟无奈地看着这个没轻没重的小丫头。
豆蔻年华,长着一双狐狸眼,水汪汪的招人疼,像他一位故人。
于是燕栖迟也多了许多耐心,他慢吞吞地笑起来,把那朵月季插在发上,并不多说些什么,只是笑着朝她挥挥手,“回去吧,我走了。”
他的身上打着温行的烙印,整个上京都知道燕栖迟是温行养在床上的玩意儿,旁人轻易动不得。
而燕栖迟也不能动别人,无论对方是男是女。
不然依照温行的性格,那怕是能活活地把燕栖迟在床上折腾死。折腾死燕栖迟之前,温行还会去把jian夫给剥了皮。
我今年才二十二岁。
燕栖迟想,现在死还是太早了一点。
他住在上京郊外的西山寺里。
两年前南周与西齐打仗,吃了败仗。
一败十三座城池,南周投降递交和书,送来了一名质子。
就是燕栖迟。
南周的皇帝已经将燕栖迟的名字从皇室的宗谱上给划了去,西齐的皇帝也不是很愿意接纳这么一个没什么用处的人物。
来回扯皮了两个月,燕栖迟在寒冬里被安排到了西山寺。
然后一住就是两年。
西山寺是佛门清净地。
燕栖迟不愿意坐着扶春楼的车马回去,平白惹了人家的清净。
只是西山寺离着上京有着十里地。燕栖迟一贯身体不好,如今又是六月的尾巴,天色Yin沉着,空气却不流通。
闷热的像是一座山压在了人身上,燕栖迟扶着墙走在廊檐的Yin影里,又出了一身汗。
天际传来几声闷闷的雷响。
“下雨嘞!收衣服咯!”
街上的人转眼即空。
长街漫漫,不过片刻就只剩下了燕栖迟一个人。
没人瞧着,燕栖迟扶着墙慢慢地蹲下来喘了一口气。
他的眼前直发黑,耳边一阵嗡鸣,整个人都在发晕。
燕栖迟估摸着自己是旧疾发作了,浑身上下的骨头跟平民起义一样开始叫嚣着要反叛,这一边还没缓和,那一边又开始冒头,根本没有办法镇压。
他也没有药,于是只能咬牙硬忍着。
疼痛像一场预谋已久的兵变,来的轰轰烈烈。
反正现在也没有人看着,燕栖迟跌跌撞撞地往街道两旁的矮巷里面钻,想找个地方躺一躺,把这波疼痛捱过去。
天空暗沉,乌云厚重的像是压在墙顶上。墙缝的青苔散发出浓烈的草腥味,与地上淤积的水里的腐烂的臭味融合在一起,恶心的不分彼此。
燕栖迟箕坐在角落里,靠着半面墙的青苔与杂草,仰头看着天空。
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他只能看到一片沉沉的暗。
触目所及,没有一处光亮。
雷声乍响,像是远处有兵士擂击战鼓。
燕栖迟闭上眼睛,一滴黄豆大的雨水击打在他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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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胜!小将军!”
卫城是南周北境的戍边之城,出了城门往北走,就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草原上曾经有着明帝时期最为强盛的部落,不过现在已经衰败了,只剩下几支跟着季节迁移的小部族,成不了什么大气候了。
而那一片草原更多的是被卫城守城的军士划作自家狩猎的围场。
每年秋季的时候,卫城的将军许世就会将城内的士兵分作几支派出去狩猎,谁打到的猎物最多,谁就能赢得许将军家后院里那株百年桃树下埋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