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他来了。”
小陈稍一躬身,对躺在床上?的人低声说道。
说完,便退了出去?,独留方以行一人尴尬地站在床前跟人大眼瞪小眼。
忽然,男人从氧气罩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食指小幅度地动了动。
方以行踌躇地迈出一条腿,慢慢地走近男人。
“以....行.....”男人声音闷闷的,断断续续,似乎在努力尝试着叫他的名字。
方以行干巴巴地哎了一声。
眼前的男人满面皱纹,头发稀疏,仅有的几根也是白发苍苍,浑身透着股虚弱,腐朽之气。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死亡。
感觉不是很好。
很难想象曾经那么嚣张跋扈的人如今却是这幅模样。
真是世道无常,算是报应吗?
方以行对这父亲无恶感也无好感,尽管他的出生来源很不光彩,第一次听到甚至还嫌恶的皱了皱眉,但他对母亲也什么感情,俩人对他来说都是陌生人。
说是冷血也好无情也罢。
他对往事实在没有探究的兴趣和Jing力,对亲情的渴望早在十岁之前就磨没了。
但对上杜颜宸浑浊又带着一丝澄亮的双眼,方以行不禁心里一动,有种莫名的情感涌上?心头。
?他直视着他,谁都没有动。
良久,方以行惊讶的看见杜颜宸眼角流下来的几滴泪水。
方以行:......
他看不懂,但能感觉到杜颜宸眼底复杂的情绪,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人有点悲哀。
莫名其妙的。
杜颜宸说不了话,看来病得真得很严重,方以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安静地站在一旁,直到男人闭上了双眼。
体力不支,休息了。
?他轻声退出病房,离开疗养院。
晚上。
方以行视频南尘,一边叹气又感慨一边把今天的事情全给说了一遍。
南尘听完后,挑了挑眉,许久没说话。过了好几分钟他才道:“你这情况怎么跟拍电视剧似的?”
方以行笑:“对啊,我都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还踩中了狗屎运。不过....”他把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双眼,说:“我莫名觉得杜颜宸有点儿可怜...不,悲哀....就差不多这么个意思。”
“我知道他年轻的时候挺混蛋的,但我没亲眼见到到和经历过所以无法感同身受,而且看到他这幅模样,还是会有点...”方以行眉头皱着,显然在很纠结地想着能够合适形容的词汇,“....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怎么说...形容不来。”
“狠不下心。”南尘接过话头,笑了笑,“我懂,行行心软嘛。”
“不过不用太过纠结,毕竟亲生父亲么,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他继续道:“难免会有些....奇异的关联,...况且这么多年来,你就没想过能有一对会疼你的父母吗?”
方以行愣了愣,道:“以前有过。”
“但后来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一个人过得也挺好的。”
“那是你没有选择,而且也习惯了。”南尘看着他,问道:“那你现在为什么会去见他?”
“....为了钱。”方以行道。
“是吗?”南尘道,“至少不全是。不过这也没什么好纠结的。总之,他到底也是你父亲,况且时间也不多了,好好陪他吧,巧克力在我这挺好的,别担心。”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方以行顿了顿,但不能见到你还是感觉有点儿难过。
视频总是差了那么些,不,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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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的寒假方以行都在国内度过,不过国内却是夏天,说成暑假也不为过。
他每天都会去疗养院一个小时,?静静坐在杜颜宸床边,偶尔也会尝试着讲一些话,刚开始总是干巴巴的,后来也顺了许多,他本就有点碎碎念的习惯,放轻松就好了。
惊奇的是,杜颜宸原先不太乐观的病情也渐渐稳定了下来,他有些受宠若惊,不禁感叹道血缘的力量真有这么强大吗??
除去每天的一小时,方以行还会到B市到处逛一逛,六七年未见,变化非常大,弄得方以行差点迷路。
有天他不知不觉逛到了从前住的别墅区,变化不大,跟记忆中的没什么差别,不过他没进去,在路口远远瞥了一眼就走了。
那段日子不值得回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一个月过去,R国那边学校也要开学了,这学期方以行正式进入毕业班。
他向杜颜宸道了别,收拾行李孤身一人上了飞机到R国。
出了海关,方以行连忙寻找南尘的身影,果不其然一眼就看到他了。
他推着行李箱飞速狂奔,拐过栏杆缓冲几步就松开手一把抱住南尘,也不管南尘会怎么想他这行为。他太想了他了,实在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