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叁拾玖章-寄宿(7)
分明骄阳似火,却有绵绵细雨落下。
离随沈兰一齐上学堂的那日有四日,期间舒璐再没出过府,只每日早晨看着沈兰与不知从哪儿出现的阿元一道上车,又在中午见二人回来吃顿饭,下午他们又去上课,沈江也不知所踪,偌大一沈府独他一个外人。一开始还有点不自在,但久了以后,别说是他了,就连下人都习惯了有他这么个“客人”在。
时是午后,外面正在下晴空雨,不好出门,舒璐也从来没什么兴致到外面去,就坐在屋里的一块角落里的虎皮毯上继续制着娃娃,边上三两个门仆为他扇扇。那张画像用镇纸压在虎皮上,粗糙的沈江娃娃坐在边上,还有一个扎了单马尾的沈兰娃娃坐在舒璐怀里。这儿是沈兰的屋子,舒璐与他同住同睡好久了。
距他生辰也不远了。
七月初七,很美的日子。
吱呀一声,阳光从门口铺进,却无有将舒璐所在之地照亮。舒璐向声源望去,先瞧见是来人的背影,其束个高马尾,着身暗红金团花纹圆领袍,背后的团花纹全处凤鸟样革带之上。他未在左侧找着人,便才朝右转来脸,两只异色的瞳子遭阳光照得闪烁,无比耀眼,令人挪不开目光,好像时间都为他一人变得缓慢。
那一笑,便似百花齐放。
“咦,今儿你怎么坐到这边来了?这里晒不到太阳诶。”沈兰笑问着冲他走来,与舒璐挤在一起坐下之后瞧舒璐低了头,他便又捡起那只沈江摆弄了会儿,往后也从针包上拿下一支针,穿好线后跟着缝了起来,“南蛮子做好了?”舒璐看着手上差支腿的娃娃,回道:“快了。”他语调不冷不热,不予沈兰半点眼神,死样怪气地将怀里的沈兰丢了出去。
沈兰娃娃摔地上时,沈兰很配合地痛呼一声,歪着身子想靠到舒璐身上装死,却被舒璐一下子躲开。
将“不想搭理”四个大字写在脸上的舒璐没再继续缝那个娃娃,只是侧过身子背对沈兰,撅着嘴唇吮右手小指。
“哎呦哎呦,璐璐又怎么了,谁惹你生气啦?”沈兰凑到舒璐耳边,挥退了几个门仆,从他自己腰上抽出扇子给舒璐扇风。
“什么怎么了,我可没有生气,你莫将这顶帽子扣到我的头上来。”舒璐提着嗓子怪声怪气,“都没人同我说话同我玩,我跟谁生气去。倒是有的人,可别和旁人生气。”
这时间学堂还没有放课,他一看沈兰进来便知往后几节都与那副院主有关系,不然他不会逃学出来的;理上来说,他逃课出来第一时间来寻他的话,该来不及换下那套学子服,现在穿得人模人样的,定然是到别的地方去过了。
“呃……”沈小爷似有话说,张了几次嘴后却又闭上,只合作一声叹,然后扯起笑脸赔不是道:“我错啦——以后都先来找璐璐打报告——”舒璐瞥他,冷哼道:“你与谁玩去了。”沈兰双手合十,嘿嘿道:“老地方老地方…还不是怕你闻我那一身味道不舒服,才在回来前特地换了身衣服的!”舒璐眉头压得极低,腮帮子鼓得像塞满了吃食一般地低低道:“我马上就给沈叔叔告状…”沈兰尖叫道:“可别!!我错了!!”
有听沈江说,好像今日沈大将军会回趟家,然后得到外地去打仗打好久的样子。具体他也不清楚,沈江也未与他细说。
捶背捏肩,沈兰那好一顿甜言蜜语将舒璐说得松了眉眼,哼哼着勉强原谅他擅自出去玩的不道德行为,两人便在大夏天挤在一起继续做那娃娃。粗糙的沈江于沈兰的几下改后变得Jing致漂亮,舒璐因着一直心不在焉地看着沈兰缝而戳破了小拇指,就将缝南蛮子的责任也丢到了沈兰头上,自己在旁边委委屈屈嘬手指。
门仆端来两碗由冰块刨成雪花儿一样之后堆起来的小小冰山,皆浇满蜂蜜。沈兰执意要做完最后一点点再吃,舒璐想吃又想等沈兰,纠结之下,就决定自己吃一口然后喂沈兰一口,吃得很是开心。
“说起来,你师兄到底找你做什么啊?”沈兰满嘴是冰,冻得整个人一颤,舒璐愣愣地回道:“我师兄…没有找过我啊?”沈兰收针,低头咬断线,惊奇道:“那金雕白隼还有鹦鹉每天挨个绕咱屋顶飞嘞,每次你都醒不来,都是小叔给你收下的。小叔没给你看吗?”舒璐将另只碗递给沈兰,摇头道:“没有。”
若不是沈兰这一提,舒璐根本不知道他师兄们有给他写信。他一直以为他师兄们都把他忘了哩。
“小叔为什么不给你看?”沈兰舀着冰沙,好奇地眨巴眨巴眼睛。舒璐嫌弃瞥他,道“你问我,我如何会知道。”
几会儿沉默,沈兰欲言,却给舒璐开口堵住,“你甭同我装。”
“嘿,这‘甭’说得还挺标准,那儿学来的?”沈兰笑眯眯凑去看他,舒璐半眯着眼,随口道:“你们家下人。”
沈兰拿起两个娃娃向屋外走去,与人道:“张翁,你替我写封信罢,给两位殿下的。说是娃娃做完了。”讲完,他又与那下人乐呵两句,顺手关上门后再朝着舒璐走回。舒璐懒洋洋地半阖着眼,把双手平举,沈兰便娴熟地替他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