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叁拾柒章-寄宿(5)
在阿元言语过后,课堂内竟出人意料地安静了下来。那些七八岁的小儿齐齐向阿元看去,皆一言不发,等他下文。夫子顿步于门边,也不知他是被阿元劝住了还是如何。
“若以夫子的水准无法理解学生的话,那学生便摊明了来讲。”慢条斯理,最是适合形容现在的阿元,“花子哥嘴巴直,不喜好拐弯抹角,直接把夫子那些人尽皆知的事情挑明也是性子缘故,他年纪又小,夫子一位年过花甲的老人,当不会与花子哥计较吧?”
是背影,舒璐见不到这阿元究竟是个什么表情。他讲话时语调平稳,却又隐隐带着一股刻意让别人知晓他就是刻意的讽刺。
“书院里子弟大半是世家出身,就现在这里坐得就全是,夫子可不是想留下一群‘好学’的少爷们自己做甩手掌柜吧?为人师长,情绪用事可违了书院规矩。”他稍停顿,自嗓中轻笑一声,“学生在复课的这几日里,记得有帮夫子批改上舍的月考卷。夫子拿得那些卷子,好似都是些个送了礼过来的…也怪不得那些圈圈打得如此顺手。记得夫子还教礼乐,但学生记得…夫子方被院长暗里收进时,那一口地道的污言可不像能教礼的呀。”
“唉,我记得小时候爹娘决定要送我来的时候,这里口碑都比官学要好嘞。我虽然没经历过吧,但总听他们将换院长一事挂在嘴上,也是能明白的。”最左第一排稍大些的学子一丢书卷,盘起腿叨咕:“倒也不是我不想学,只是知道教小爷的是个在大人面前装得很好的假君子,就没了学的兴趣。”
“那老东西,咱教你一句文绉的骂人话啊。”见夫子气得快步走人,沈兰冲他喊道:“老而不死是为贼!记得早死早超生啊!”
那夫子袍尾才从视野消失,课堂里便一阵欢呼,几些个半大的孩子跟流氓似的吹起口哨子,全往沈兰这里挤来,叫一齐被围的舒璐百个不适应。那群小流氓痞子吹捧着他们嘴里的“花子哥”,沈兰给他们夸得抱着手臂高高抬起下巴,鼻子翘到了天上。舒璐艰难地从小孩儿堆里挪出来,恰好撞到了正在收拾东西的阿元。
阿元的侧脸棱角颇为显眼,其鼻挺拔,眼若柳叶,身形Jing瘦,圆领的学子服套在他身上很是宽大。那眉清目秀的小少爷觉察了舒璐的视线,朝他看来,舒璐便又发觉他左眉眉尾上有一颗小痣。阿元眸抬又低,将舒璐上下打量了个遍,扯了嘴角冷笑一声,敷衍颔首代礼,便欲离去。
鬼使神差,舒璐出言道:“你要去哪。”
三声敲铃响合时响起,听外面逐渐大起来的吵嚷,该是下课铃。抱着书的阿元偏脸看向舒璐,其舌舔了上唇,淡道:“去寻方才的夫子说是少爷迫我如此之说的,将罪名都扔到他头上,回去再寻二爷告他扰乱课堂秩序。”舒璐问:“为何?”阿元回道:“刚才那夫子,是书院的副院主。”舒璐不懂他意思。
“他于成人之间极会交际,早已将本堂的学子不求上进不识好歹憎学恨师的念子给生生灌入那些大人脑里了。”
语毕,他步离,只留舒璐一人愣在原地。
傍晚放课,舒璐不见阿元,便问沈兰他去了何处,沈兰也说不知。舒璐又问他以后他是不是还要随那副院长上课,沈兰惊讶了一下他居然晓得了那老夫子是副院长,随后点头答是。
“既他做坏事…为何还能为人师长、误人子弟?”舒璐不解,“你们日后又不是不见面…何必闹成这样…”
“哈?他没做什么坏事啊,只是出身那样低,见钱眼开,还喜欢摆弄一幅自己很有学问的样子让人很不爽而已。”沈兰不当回事摆摆手,“那些事情怎么能叫坏呢,人之常情罢了,但是他自己很恶心自己,俗话说得好,骂人要往痛处骂嘛,所以逮着这点骂他老有用了,每次都能将他气得半死——日后见面就见面,他又不敢真的拿我们如何,至多是打打伴读消气,他夫子做还是得做,我们搞不掉他,他也除了这夫子外就没别的生计了。”他骤然停顿,随即正色看向舒璐:“你可莫要学我,我这干得才是坏事。老师还得是要好好尊的。”
“那你为何要……”
“因为好玩。”他打断道。
是由难得带着佩剑的沈江来接得他二人,沈兰有几些不高兴,许是因为沈江的到来让他无法一边玩一边拖沓的天黑了才回家。
大轿内,对座上的沈兰斜躺着,脚跟抵在轿上,一人霸占一个位置,手里拿着根红绳子捣鼓,也不知是哪儿抽来的。绳子在他指间灵活翻转,活像它生了眼睛会自己动似的,不晓得他是如何做到的。舒璐收回视线,顺手捉住沈江伸来想掐他脸的手,率先打破安静地气氛道:“七师兄,你与那长须须副…子讲了什么?”沈江稍稍一滞,反过来握住他小手,笑呵呵道:“怎就突然问起这个了?”舒璐眨巴眼睛软道:“好奇,还有七师兄为何要叫我和兰哥哥一道听课?”沈江挑眉道:“我可没有叫你,我那是问你——还不是怕你一人在家里寂寞了。”舒璐垂眸道:“那——七师兄下午做什么去了?”那只大手一顿,后听沈江失笑道:“你这小孩,听人说话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