秒针将表盘凌迟了一遍又一遍,我终于挨到了放学。我给文楚誉打电话,却只听到一阵忙音,提示对方已关机。
他不要我了。
我狼狈地抱着那些信封,脚步发飘地走出校门拦住一辆出租车,来到了文楚誉住的地方。
我没有这个小区的电梯卡,也没有等到一个能为我按电梯的人,所以只能背着沉重的书包走进楼梯间。
他家住十二楼。
等到那扇熟悉地防盗门终于映入眼帘的时候,我已经毫无尊严地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喉咙里满是血腥味,哮喘发作一般大口喘气。
我挣扎起身,踉跄前行到那扇门前,用拳头用力砸门。
这个动作一出我便意识到自己的失礼,紧张与焦虑几乎要撑爆我的脑袋——他爸妈要是在家怎么办?我敲门的方式这样粗鲁,他们不会对我有好印象。
但我多虑了。几分钟之后,门内仍旧一片寂静,屋里没有人。
文楚誉没有回家,他去哪了?我不知道。我猜不出来,我真的猜不出来。
胳膊一松,花花绿绿的信封啪啦啦地纷纷落在地上,我无助地捂着自己的脸,脱力地倚靠那扇门坐下。我要等他回来,也只能等他回来。他住的公寓是一梯一户,除了他不会有人能路过这里把我捡走。
楼道里又chaoshi又Yin冷,没过多久我便只能缩成一团微微颤抖着。
虽然现在是四月里,但今天天气反常,在春花将开的时候居然还能下一场薄雪。无数花骨朵可怜兮兮地被雪水冻住,以一种最荒唐的方式悄然死去。
我和文楚誉恋爱才谈了两周多,我们还没有像正常小情侣那样牵着手出去看一场电影,也没有甜腻腻地穿同款衣服假装是情侣装。
我们还有很多事都没做,文楚誉却让我走,他不要我了。一切都戛然而止,就像那些被冰冻住来不及盛开的花骨朵。
我曾想过无数次如果他不要我我就在他面前自杀,死状一定要凄惨,以便让他永远记住我。可现在好像真的到了这么一天,我却什么都不敢做。不是因为我怕死,而是我不愿意去承认他不再要我。
他要跟我分手,我不当真也不允许,小姑娘谈恋爱难免会向男友撒娇,我理解他。
还记得原来听班长吐槽他那个醋劲特别大的女朋友:只要班长跟别的小姑娘说话超过三分钟她就开始掉眼泪,出去上个厕所没跟她汇报就甩脸色闹分手,烦人得要命。
当时一堆男生扎堆劝他分——这种小作Jing留着不闹心吗。我们班长却涨红一张脸,说不分,喜欢。
我的女朋友文楚誉也要跟我闹分手,我不嫌他作也不嫌烦。我比他大了半年,要有一个做哥哥的气度,我哄他。
小姑娘们写给我的表白信被我拿起撕掉,碎纸在我手边堆了满地,信封花花绿绿,信纸惨白纯洁,像呕吐物也像雪。
被埋到最底下留到最后的是这众多信件中唯一裹着白色信封的信,我没有急着撕掉,而是轻轻摩挲。纸张质地很细腻,如果我没认错的话,这应该是无印良品店里卖的棉纸信封信纸。
我的胸口发闷,心脏也开始隐隐作痛,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呼之欲出,我紧锁眉头使劲锤自己的脑袋,逼迫那琐碎的记忆浮上水面。
白色棉纸。
信。
应该是……高一时候的冬天,寒假。
我俩泡在星巴克学了一整天习,临回家前他说要去MUJI买点东西,我便也陪着他逛。他在那里挑笔,买夹心棉花糖还有玉米片,我则拿店中间摆着的公共小印章在他手背上按我名字的缩写,东摸西碰。
结完账准备回家的时候,我跟他说我刚刚拿着店里卖的棉纸信封看了好久,如果有一天我能收到用棉纸写的信,我大概能高兴很久,因为那种材质摸起来真的很舒服。可惜我没这福气了,因为现在根本没人会写信。
他当时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揉了一把我的脑袋。
我打了一个寒战,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我尝试了三次才把里面的信拽出来,展开纸的那一瞬间我紧张得几乎眼前发昏。
我只敢迅速地瞥一眼,确认过是文哥的字后,我低低的笑了出来,才放心大胆地去读上面的内容。
那上面有两句简短的话。
“你愿意跟我谈恋爱吗”和“求求你跟我谈恋爱吧”。
两个时间落款。
一个是我第一次跟他接吻的转天,一个是六月底分班前期,我跟他开玩笑说分不到一个班就结束关系的当天。
心脏像是被划开了口子一阵绞痛,我喘不过气来,我的脑袋像是被按进了又苦又涩的海水中,无法呼吸,眼前模糊,嘴角咸腥。
我愿意跟你谈恋爱,我现在就在跟你谈恋爱。你在哪,回来吧好不好。
恍惚间,我隐约听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许多人,我的同学,老师,我爸妈,文楚誉,甚至还有我自己。
他们在嘲笑我,谩骂我,甚至还有人在殴打我。尖锐的指责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