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楚誉没有按照我的吩咐在三天之后来替我收尸,而是在我发完消息半个小时内就出现在了我面前。
我问他为什么要来,他憋了五分钟才磕磕巴巴地说因为我是他同桌。
他没问我为什么会成这个样子,我也没主动说,他哄我吃药,难受劲过去之后我很快就睡着了。半夜迷迷糊糊睁眼的时候,我发现他席地而坐半趴在床边枕着胳膊在看我,我问他为什么不回家,他说他想多陪陪我。
半夜惊醒,我的脑子大约也不太清楚,听他这么说便眯着朦胧的睡眼过去拽他,最后把他的一只胳膊抱在怀里才心满意足。
“可是你说的要陪我……这才叫陪……”
“你是,是希望我陪你吗!”
“……反正你人都已经在这了……”
现在再想想以前那些事,我自己都觉得俗不可耐。可事实也就是这样,我被亲妈推进冰窟,他虽然没有力气把我拽上来,但却让我抓紧他的手,告诉我他一直在。
我没有再那么讨厌他了,偶尔还会跟他主动聊天,可惜我的嘴实在是笨,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很兴奋地喋喋不休,而我有些不知所措地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以为他会嫌弃我无趣,可他没有。只要我愿意跟他说话,他就绝对会马上丢下手里正在做的事,转而一脸专注地望着我。
我很享受这种被在意的感觉,但我却不敢越界地去揣测他这样对待我到底是出于何种情感,所以我只是告诉自己——他讲礼貌,性格还很棒,所以对谁都好,那份温柔并不只留给我解泽宇一个人。
可警醒自己的话总是被我自欺欺人地刻意忽略,对他的那些赞美便趁机在我心底肆意生长,而我对此也从不加以约束。
慢慢地,它们在我心底便扎了根,又在成长抽芽时剧烈地刺痛了我的五脏六腑,虚无缥缈的好感重要演化为无法掩饰的爱意与欲念。
为了能让自己“配得上他”,我逼着自己从那些抑郁焦虑兴趣中走出来,不再孤立自己。主动去和同学混在一起玩,在楼道偶尔碰到熟人也不再是低头装没看见,而是点头问好。
我表面上看起来开心了不少,文楚誉很高兴。他还厚着脸皮找我邀功,说这都是他坚持不懈给我发沙雕视频的缘故。
我脸上的笑变多了,但我展露笑脸大多数都是想让文楚誉看,因为笑会增加别人对自己的好感,而我希望他也能多在意我一些。
直到罗夏再一次为我做性取向矫正,我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原来我真的是他和我妈口中的同性恋。
我大概是做错了。我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剜掉双眼又被扔进迷宫的人,前所未有的无助感压在了我的胸口上,令我无法呼吸。
我每个月都会请一到两天的病假来调整我挨完厌恶疗法后的身体状态,文楚誉便会在我没来上学的那天晚上来我家找我,陪我打打游戏说说话。
没有比受到委屈后抬头碰见自己喜欢的人更能扫清人心头Yin霾的事了,我常常对他开玩笑说文哥你上辈子是颗太阳吧。
我每次这么说完,他的那双桃花眼都会笑成一道弯,却要佯装生气地拧我耳朵骂我没文化——太阳还没死呢,哪来的上辈子这辈子。如果非要这么比喻,应该说是恒星才对。
但我一直死不改悔,偏要说他是太阳。因为文楚誉他就是一束扎进我心脏的光,他就是我的太阳,在他身边我不会冷。
这个比喻其实十分悲哀,他大约没听出来。
他像是我的太阳,但也只能是太阳,因为没有人可以真正拥有太阳。能够感受到阳光的温暖,对我而言已是上上荣宠,别的我不敢奢求。
我跟文楚誉的关系从“同桌”变成“偶尔会搂在一起接吻的同桌”后,我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才完全说服了自——现在我应该是在同他谈恋爱。但与此同时,我也错愕地发觉以往蛊惑着我的光在居然逐渐沉下地平线。
他沟通我俩感情的方式,从原来十分纯情的碰嘴变成了一场又一场性爱。与此同时他却从来不让我看他的裸体,这种关系上的不对等让我只感觉自己被他当成了一个泄欲的ji女。
我从前就知道他行事总是会很出格,但我没想到他会如此疯癫。只是同女生多讲几句话,他便失去理智地想要扼死我;询问他为什么逃避写父母亲情作文的原因,他拿七岁小孩才会信的谎话搪塞我,甚至还妄想跟我在教室来一炮。属实不可理喻。
我纵容自己对他拥有过分的占有欲——他长得实在是太漂亮,漂亮得我总是忍不住去羞辱他;我想在他身上留下我的痕迹,吮咬、镌刻、殴打,怎样都好;我甚至还想在他最爱我或者不爱我的时候在他面前自杀,因为我想在他眼里获得永生。
但我太自私,我无法接受他同我一般不正常。他理应是高高在上的,是维纳斯,是阿波罗。只能我去玷污他,也只有我能玷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