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人生的前十五年里,我活得还算平安顺遂。
我的父母都很忙,有各自的事业。我爸是个机长,飞国际航班的,一年到头没有几天脚沾地;我妈在一家跨国公司当副总,一头扎进钱眼里,八头牛都拽不回来,家对她来说大约只是个睡觉的地方。
所以我爸妈一年里见面的机会并不多。他们相敬如宾,却不十分亲热,这是我家一直以来保持的一种微妙平衡。
但这种平衡在我初中毕业那年被打破了。
两年前的暑假,我爸这只在天空中翱翔的雄鹰突然落地在家半赋闲,原因是他被委以重新修订飞行手册的重任(听说他还在部队开战斗机的时候立过二等功)。
我爸出现在我日常生活里的时间变长了,不过他和我并没有上演什么父慈子孝的戏码。因为我很忙,我没空。
那时候我每天都泡在培训机构里学雅思,背单词背到不认识中国字——我父母原本是打算送我去英国念高中的。
如果一切按照原本的计划进行下去,我平安顺遂的日子大约还会再进行几年。但是没有,转动一颗齿轮所带来的蝴蝶效应,往往难以估计,而又地动山摇。
我只记得那是一个晚上。我结束一天的学习,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家。
推开门的一瞬间,屋里面激烈的争吵声骤然刺穿了我的耳膜,震得几近耳鸣,心脏也因为受到惊吓而狂跳。
我不敢进去,只是躲在玄关偷听着他们的争吵。过了许久,我才慢慢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理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我爸出轨了,小三是个男的。而且不是因为一时新鲜想玩点刺激的,他一直是个同性恋,这么多年也一直在外面瞎搞。他跟我妈结婚只是为了给家里一个交待,外加给他们老解家传个火,留个种。
彪悍强势如我妈,她是不会容忍自己被当成一个子宫,被当成一个生育机器来折辱的。所以当即拍板决定离婚,我还是归她养,我爸别想带走我。
我妈是个成功的商人,但却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她被我爸这个同性恋骗了小半辈子,心理和生理上的不适感将她几乎搞到崩溃,所以她把商场上那股子睚眦必报的Jing神全都用在了我身上。
同性恋会遗传,她怕我也变成恶心的同性恋,所以就请来了心理医生罗夏为我做预防。外加叫停了我出国留学的事,因为矫正性取向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她请的自然不是什么正经医生,因为正经医生都说同性恋不是病。但她雷厉风行惯了,她认准的事情没有人能说得动她,她宁可请一个赤脚大夫,也不愿意施舍我一丝包容和理解。
阿扑吗啡在我的体内逐渐起了作用,我无法控制地开始干呕。身子缩成一团,无助地用脑袋不断砸地,试图把那恐怖的呕吐感驱除体内。
“同性恋违背自然规律,你明白吗。”
罗夏拽着我的头发,逼我抬起头看他事先准备好的有关同性恋的图片。每看一张,他的助理就会用沾了水的藤条狠狠地往我身上抽,我咬死了自己的嘴唇,好让自己不会因为挨打而漏出呻yin声来。
我微微转动脖子,看向一旁贵妇一样坐着的我妈,只觉得恐怖。
我想起前几年我在网上看过一部电影,叫华尔街之狼。那帮为了赚钱不择手段的疯子们,嗑药成瘾、yIn乱成性、举止癫狂,只为了缓解自己身上肩负巨大风险的压力。
我觉得我妈大概也是那帮疯子中的一员——表面上衣着光鲜举止得体,内里则是个腐臭不堪的垃圾桶,否则她怎会以折磨自己亲生儿子为乐。
大约是我瞪着她的目光太过恶毒,她开口对我说道:“小宇,你管不住你自己,妈妈替你管,你要遵守规矩。”
罗夏也柔声在我耳边说:“解泽宇,你要守规矩。”
紧接着便是一阵电击。
我昏过去了。再醒来的时候,屋子里漆黑一片,只剩我一个人。
束缚我的绳子已经被拆掉了,但我依旧没有力气站起身来,只是无助地瞪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也有可能是过了很久,天边开始泛青,早起的鸟开始嬉闹,一阵窸窣过后,我家的门又被打开。
是照顾我早晚饭的刘姨来上班了。
看到我的样子后,她被吓得不轻,嘴里一边念叨着造孽,一边想要扶我起来,可我全身的骨头都像是泥捏的一般不听使唤。
“刘姨……我刚醒,缓缓就好了。你帮我给老师请个假吧。”
刘姨是从去年开始照顾我的,她知道我妈定期要对我做的事,她心疼我,却什么也帮不了我。
说难听些,她只是我家的保姆,没有资格过问雇主的家事。
她还是把我拖到了沙发上躺着,又替我盖好被子,坐在一旁轻轻安慰我。
我有些不争气地shi了眼眶。
人在受委屈的时候总是会第一时间想到自己的恋人。
我想文楚誉了,我想我的文哥了。
他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