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小姐的怪疾长久不能治愈,前来吃喜酒的宾客也不可能一直待在濯英山庄,陆陆续续地离去,眼下也只有陈庄主和青禹山庄送亲的人马还驻留在此。
陈寿英并未完全信任聂恒川,也调遣了自己山庄的医者为陈宣蓉就诊,但俱是束手无策,短短数日,这名原本Jing神矍铄的中年人已多了不少华发。
这日,聂恒川忽然邀请陈寿英进入密室商谈,没人知道他们究竟谈了什么,只是陈寿英出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
又过了两天,陈宣蓉竟然醒了过来,但消息被严防死守,只有一小部分人知情,婚礼也出乎意料地没有继续,而是由送亲人马载着陈小姐秘密归还了青禹山庄。
陈寿英临走那天,目光不善地盯着聂恒川看了许久:“聂庄主此番辛劳,陈某来日必定有所还报。”
聂恒川的回应则是深揖一礼:“不敢劳驾陈庄主。”
之后有传言流出,据说陈宣蓉不愿嫁给聂恒川,又不能违抗父命才自服毒药,既不勉强自己所愿,又顾全了忠孝大局,醒来后她述说了真相,陈庄主不忍女儿受苦,便与聂庄主商定就此取消婚事。
不管这个说法是否为真,陈宣蓉的名节倒是能保住,武林中人不兴世俗那套贞洁之论,反倒欣赏这般性烈决绝的女子,何况很多人都亲眼见证了,陈小姐与聂庄主并未成礼。
也有一点不好,就是嘲笑聂恒川的人多了起来,说他看似青年才俊,暗地里不知有什么隐疾被人家姑娘嫌弃至此,上门说亲的人一下子少了大半。
谁又知道对于当事人来说,好事并非好事,坏事并非坏事,只是再不甘愿,陈寿英和陈宣蓉也不可能去拆自己的台。
除了这些儿女情长的八卦,也有人关注救醒陈宣蓉的医者。
受聂恒川与陈寿英的延请,武林中有些名望的大夫大都看过陈宣蓉所中之毒,却没一个有能耐解开,自然想瞧瞧到底是何方神圣解决了这个难题。
他们也打听到了消息,那医者以前名不见经传,来历神秘,现在却已成为濯英山庄的座上客卿。
又有人打听到,这人是神医苏银针的亲传弟子单迟江,七八年前曾在江湖上行医半年,医术的确卓绝高超,只是后来突然销声匿迹,不少人怀疑他已因意外身死。
这倒是个了不得的身份,众人纷纷感叹聂恒川的运气,丢了个未婚妻,却拉拢到这等人物,原本不是什么顶尖势力的濯英山庄,地位扶摇直上,毕竟神医弟子的名头摆在那里,日后保不准有受伤中毒要求到对方头上的时候。
濯英山庄中如今单迟江地位超然,专门给他修建了居所,负责此事的人是聂奇,力排众议否决了选址药堂的提议,将之修筑在庄主府院旁侧——事后果然得了嘉赏。
聂恒川找到单迟江时,后者坐在一方案桌后不知在想什么,他走近一看,桌上摆了一份江湖小报,摊开那面说的正是自己与陈宣蓉的成亲逸事。
而他对着发呆的一盅陶罐,其中有两只通体如玉的虫子,触角相蹭地偎在一起。
聂恒川先拿起书报,问道:“怎么在看这个?”
单迟江不答反问:“如果有人开出比我更高的价码,你也会像这样放弃我吗?”
聂恒川似真似假道:“或许,不过我可不认为,有人出得起比你更高的价。”
单迟江看起来并不算失望,又问:“如果要终生交易呢?”
聂恒川愣了愣,他知道单迟江喜欢自己,但对方极少主动表明心迹,这话难得的直白动听,偏偏说的人一副平淡如水的神色语调。
他由衷地笑了笑:“那要加价。”
单迟江用眼神询问。
“覆灭白鸥山庄怎么样?”
“好。”
干脆的答应令聂恒川又惊讶了一次,他也不再多说,指着陶罐问道:“这又是什么?”
“同心蛊。”
单迟江独自站在白鸥山庄近处的某个山头,猎猎寒风吹动袍角,衣带翻飞,木刻的面具冷峻如神佛,视凡尘如蝼蚁的神佛。
他闭上双目,灵性附着在无数凶蛊之上,驱使它们无声地倾轧向山庄大门,猛烈的毒性普通人触之即死,即便是习武之人沾染蛊毒,若无救治也拖延不了多少时日。
而单迟江的目的绝不仅仅只是让他们中毒,蛊虫咬破皮rou后便顺着伤口钻入体内,只是瞬息之间就将五脏六腑啃食干净,留下一具空空如也的皮囊。
“虫子!到处都是虫子!”似乎有声嘶力竭的大喊遥遥传来,送到单迟江耳边只余一点渺渺余音,并不真切,他无动于衷。
庄内燃起熊熊大火,瞬间有无数灵性湮灭,毕竟是数百上千人的武林世家山庄,最初的兵荒马乱过后,便找到了对付那些长相凶恶的虫子的办法。单迟江依旧无动于衷。
一批蛊虫死绝,又一批蛊虫已经上门,还引动了藏在深山中的毒蛇虫蚁一同袭击。
蛊虫无穷无尽,烈火烧红了半边天际。
一夜过去,混着浓烟的灰雾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