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中,门派、世家并立,门派重师承,世家重血脉,两者行事风格迥然不同。
门派之间因武学道念之争往往壁垒分明,所研专一,避居世外,常常只派遣弟子外出历练,世家却大多包容好客,与三教九流都有交道,利益与纷争也因此多了许多。
“你还记得白鸥山庄吗?”聂恒川与单迟江在桌子两旁相对而坐,这将是他们分别前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
单迟江听着名字有些耳熟,想起从前在南疆聂恒川对他提过。
“那是我的敌人。”
单迟江想了想,问:“你之前受伤是因为他们?”
聂恒川点头。
濯英山庄与白鸥山庄的恩怨若要寻找源头,那得往前追溯好几代,长久以来两方各出手段,有输有赢,新仇旧恨,世仇越积越深,到如今,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地步了。
到聂恒川这一辈,其实濯英山庄一直处于下风,原因却是吃亏在血脉单薄上。
庄主聂少裕年轻时伤了根基,只有聂恒川一个子嗣,后者也一直没有娶妻生子。
年轻一代全靠聂恒川一人撑着,叔父聂少覃倒是有一个儿子,只是方满七岁,还在懵懂年纪。
聂少裕离世之后,本该聂恒川继任庄主,却没想到让聂少覃起了心思。
聂少覃此人,野心有余而智谋不足,武功也平平无奇,甚至比不上作为后辈的聂恒川,聂恒川本也没将他放在眼里。
却没想到聂少覃剑走偏锋,竟然勾结外敌白鸥山庄,泄露消息谋害子侄。
白鸥山庄的陷阱自然是步步杀机,聂恒川拼死逃得一命,最后也只能无奈跳崖。
之后就是被单迟江救下的事了。
单迟江问道:“现在的庄主是你叔父?”
聂恒川沉yin片刻,摇头:“不大可能,白鸥山庄明显是利用聂少覃,没道理留着他继任庄主,按他们的作风,多半已经杀了聂少覃,然后趁着庄中混乱瓦解我们的势力。”
“那你回去岂非很危险?”
聂恒川道:“困阻自然会有,但我会记得我的承诺。”
单迟江皱了皱眉。
聂恒川牵起他的手,郑重道:“不论如何,三个月内,我都会与你联络。”
朱颜蛊的养炼已经完成,聂恒川却离开了栖鹿谷,今后也未必会回来。
这只蛊虫似乎已没有必要,但单迟江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情,仍用心医治疤痕。
除此之外一切如常,只是回到了一个人的日子,他也很快适应了从前的习惯,这没什么稀奇,聂恒川待的几个月,只占他独居山谷十六年时间中极短暂的一瞬,又能改变什么呢?
水池里的酒香已渐渐遮掩不住,单迟江算着日子移开石板封坛贮存。果酒清甜爽口,却果真没有太多酒味,喝再多都是不会醉的。
为了撰写《药经》术篇,他学会了抓鱼的技巧,捉上来后就拿来练习刀法,当然戏玩的意思更多,等溪水渐渐结冰,鱼群潜入水底后就不再去。后来在山中抓了几只野兔,才算是正经的练刀。
栖鹿谷到了一年中最冷的季节,缭绕在山崖顶峰的烟岚变得沉厚shi重,云天苍茫,少有能看见日光的日子。
单迟江脸上伤痕已经祛除,完全看不出旧日的可怖痕迹,在朱颜蛊的效用下甚至没有半分瑕疵,肤如白玉,比女子还要细腻几分。
三个月到了,他没有收到聂恒川的消息。
可能无非有两种,单迟江冷静而克制地想,要么聂恒川反悔了,故意断了消息或是压根就忘了这件事,他对此早有预期,可以心平气和地接受。
要么聂恒川被危险或是事机牵绊,无法送来消息,或是不愿让他得知这种危险。
然而到这一步,他却无从分辨。
他这时候才发现,即使共处了数月时间,他并不了解聂恒川。
师父屡次叹息,说他“天性冷漠,事不关己便不闻不问,白白浪费一身医术天赋”,单迟江亦承认这点,他于医、术二道不是没有下过苦功,却最多学了师父七分本事,钻研毒、蛊却得心应手,进境飞速,原因便在于不论如何练习医、术,终究要施展到他人身上才见成效,而制毒炼蛊却可全凭他自己掌控。
而常年不与他人交流,更令他这种自我根深蒂固,不会去关注身边人的性格喜好。单迟江回想起来,他从未问过聂恒川在谷中居住得如何,是否习惯这里,之后有什么打算,甚至没问过一句为什么喜欢自己。
所以聂恒川到底是后悔还是遭遇了危机,他分不清楚。
两种可能对应截然不同的情况,如果聂恒川希望忘记谷中这一段,他就应该识趣地配合不去打扰,彻底回归过往,可如果聂恒川有危险……
单迟江开始后悔,分别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探知的手段。
他那时候本来做好了一刀两断的准备,为了断得干净,自然不会给对方下蛊。
只是分别的时间越长,当初的决心越没了坚定,要他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