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是怕自己给的不够,还是无法喜欢?”
“哥哥。”眼看窝在怀里的言宁泽,眼睫轻颤,整个人都快模糊进睡意之中,言宁佑这时却开口发问了起来。
一句话把问题直接冲散,言宁泽刚刚酝酿起的忧虑让言宁佑一把撸掉,甚至还在他的考量上跳了个桑巴。
“我本来想,不能原谅你,如果原谅你,那些过去的事,那些留下的东西,是不是让我显得太可悲了……”
“可我觉得哥哥这样挺好。”
言宁泽拍过很多无人的风景,但城市其实几乎每一个角落都是有人的,他为了避开人流,会把镜头缩放到很小很小,最后拍下来的,只有一只鸟、一朵花、一个掉落的冰淇淋。
“咳咳,我,咳,做手术时,要做全麻,等出了手术室,会有人一直提醒我,不要睡、不要睡、不要睡,可那时,我还动不了,就连转动眼睛也很疲惫,耳边的声音模糊,指尖的麻木在血液中蔓延……”
合起的眼睫微颤的挂上水珠,言宁泽吐了口气,湿热的喘息笼在了言宁佑的胸口,有些滚烫,有些绞痛。
“你是不是早就决定好了?”
其实在言宁泽丢下他从病房离开那天,言宁佑就订做了一个骨灰盒。那个可以承受高压的匣子,会将他们一起埋葬,把所以肮脏苦涩的东西都带入海底,这样世间的墓碑里,留下的就是无暇与干净。
唯一让言宁泽走出这个“舒适圈”的——是魏安鸢。可对方寂静无声又惨烈非常的死亡,给了言宁泽太大的心理负担,他退回到“舒适圈”内,继续着自己不近不远的相处。
问题结束,沉默了片刻,言宁泽头抵着对方的胸口,轻轻咳嗽。
“但是,宁佑,如果我也无法照顾好他们,他们会不会也会和我一样。”活得被动、爱得被动、连躲藏交往都是被动的。
“我不想每日想着——你何时出现,何时消失。像个越狱
样的结局。
“嗯?”
“哥哥当初为什么会回来?”
“……但我、咳咳,其实很喜欢,有人的地方。”就算只是一个人坐着,无人交谈,听着喧闹繁杂的声响也会让言宁泽很舒服。
脱了外套和鞋袜,只留一条内裤的言宁佑,暖烘烘的钻进被子,双手环上言宁泽后腰的时候,还把人往怀里拉了拉,免得后背撞上扶手会杠的慌,这床虽然挺大,但毕竟还是仅供单人的。
“对不起。”吭着脑袋,细声细气的道着歉,曾经,那个将言宁泽和人群隔离最远的人,就是他。
“可是你找过来。”张口说话,让言宁泽觉得很是疲惫,那些翻搅在脑海里的情绪被波涛打散,变成空气里飘荡的水雾。他和言宁佑其实是一样的——言宁佑不可能从头来过,寻找第二个拯救他的人。而言宁泽也无法再找到另一个可以花上漫长时间,缓缓进入他的舒适区,使得他适应接受的家伙。
言宁佑用了最蠢最烂的办法逼出了舒适圈内的言宁泽,让对方用了许久才慢慢接受这段关系里畸形的尖角,现在让他再多一个,那简直比徒步攀登珠穆朗玛峰还要艰难。
“我知道这是个必然的过程。”眨着眼,苦笑又无奈的看向发软的手掌,那根蔓延于手心的生命线曲折而蜿蜒,言宁泽想说自己还没有准备好,可他什么时候能准备好?或者说如果不给他一个目标,他可能永远也无法准备好。
“那不是猫狗,宁佑,他们需要很多东西,不止是物质上,还有情感上。”在言宁泽原定的人生轨迹里,是有结婚生子的,可多年过去,转头再看,不管何时何地,言宁泽都没有做好成为一个父亲的准备。
言宁佑想的很好,可惜还没找到机会和言宁泽说。
虽然言宁泽睡了好几天,可吃的药、吊的水里都有些安眠阵痛的成分,合上眼能听到的就剩暖气片内的水流、窗外呼啸的风雪、以及言宁佑微重的喘息。
躺在床上过了半天,虽然困意还在,却怎么也入不了深眠,言宁泽吐了口气,向一侧挪了挪,然后拍着空出来的位置,示意言宁佑也过来睡一会——看这家伙的眼睛,就知道他肯定又失眠了。
旅行太喧闹,游乐场放飞的气球过于绚烂耀目,等言宁佑走后,他再次进入了一个尴尬又难堪的境地。
带着鼻音的腔调,妥协又好听的响着,本来眼眶已经干涸的言宁佑,忽然又想哭了。
言宁泽的“喜欢”,可以归类为“舒适圈”的一种。幼年时,他接触最多的人际关系,就是管家与少爷,不够亲近还带有阶级差异。
抿着嘴,眼神无奈的望了会言宁佑,最后年长者举手投降,推开桌子准备再睡一会。
“其实我觉得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就挺好。”
在言宁泽的舒适圈内,是没有人的,他习惯性的保留,让前女友无比不安又难受,最后选了个最差的时机从他身边溜走。
按着额角,哭笑不得,如果真让言宁佑来说言宁泽的缺点,他一定会举例哥哥床上不够主动的一二三四个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