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短途
锦城入冬之后,遇到了十年难得的暴雪,言宁泽出门一趟,回来就有点鼻塞。
吃完感冒药睡了一天,本以为不会继续发展下去的感冒病毒,最后并发了感染,还是把言宁泽送进了住院部。
吊着点滴,晕乎在了体内热浪的起伏中,言宁泽感觉自己像在死海内游泳,沉不下去也游不起来,稍稍翻个身后,可能就再也无法走回岸边。
一觉醒来,堵塞的鼻腔内还插着吸氧管,屋内拉起的窗帘上映照着窗外花白的大雪。
坐在床边的言宁佑,已经削完了一篮的苹果,被褪去外皮的果rou暴露在空气中,就这么随意的堆在碟中,氧化的晕黄让苹果看起来分外难以下咽。
言宁泽动了动嘴,从唇缝里挤出了一道细弱的气音。
正在专注于苹果的言宁佑停顿了一下,刀刃擦过指腹,带出一串淋漓的血珠,点染在微黄果rou上的鲜艳,戳得言宁佑眼眶酸疼。
在言氏内,独断独行的言宁佑,基本是所有员工的午夜噩梦。当初对方撕走一批元老的举动,几乎成了言氏的《新入职员工指南》的标配内容。
虽然外表温和俊美,但言宁佑实在不是个善于示弱的人。连言宁泽都知道,这家伙如果哭给他看,那必然是在道歉或者想让他心软,就算鳄鱼的眼泪,估计都比言宁佑哭给他的值钱。
言宁佑大概心里也清楚自己被看透的毛病,这两年到是很少会在言宁泽面前掉眼泪了。
伤口出血的一瞬,大颗的水珠从熬红的眼眶里掉下,直到果rou上的血渍被冲开,言宁佑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眼前早已一片模糊。
一手握着汁水四溢的果rou,一手捏着锋利苍白的小刀,言宁佑哭了许久,哭到嗓子发哑,眼泡胀痛,那种剜出了眼球浸泡在热水里的酸胀,刺得泪腺汹涌如注。
躺在床上的言宁泽侧头看着他,搭在床边的手指微微勾起,却碰不到言宁佑攥紧的拳头。
对着尚未恢复的言宁泽恸哭结束,言宁佑抹着脸,沉默的将削好氧化的苹果全都扫入垃圾桶。黑色的垃圾袋系好,双手一洗,一切结束,他又回到了平时的模样,坐到床边用棉签给言宁泽唇上润水。
直到护士进门,清洁工将那一袋苹果拎走,言宁泽看着头顶滴答的药瓶,忽然想起他和言宁佑病房分别的那次,他给对方削的那个苹果,最后是不是也被丢进了垃圾桶?
退烧醒来,言宁泽又吊了五瓶水,做完检查,才允许拔掉氧气管进食。因为屋外的大雪已经造成市内交通的堵塞,言宁佑推拒了别墅管家要给医院送饭的请求,毕竟这一路开过来,堵个车、打个滑,可能就要两三个小时。
医院的病人餐味道一般,因为少油少盐吃起来没味道,言宁泽嘴里苦,吃什么都一个感觉,只是倒霉了言宁佑,味觉良好,却吃得舌尖淡出鸟来。
“哥,我们领养个孩子吧。”吃了两口实在没什么胃口,送到鼻尖的指腹上满满的苹果香气,甜腻到腐败,让言宁佑不住的回想起言易旻死亡的那一刻。
“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个?”言宁泽胃口缺缺,但还是硬逼着自己吃了些东西,胃里饱胀到作呕的感觉,晕花了脑中的思绪,他有点昏昏欲睡,又强打Jing神想拍拍言宁佑躁动的脑袋瓜子。
“反正领回来了,说是我亲生的,外人也不会怀疑。”放下筷子,抽了张shi巾擦手。言宁佑在外的名声一直两极分化,差的很差,好的很好,但因为俞娅楠之前联合大股东想让言宁佑下台,公司内关于他有Jing神疾病、吸毒被捕的事传的沸沸扬扬。在此基础上,再弄出个不知名情人带来的私生子、私生女什么的,言宁佑觉得对自己的名声也算不上什么打击了。
“只是问你,为什么会想要领养孩子,那是人,不是猫,你说带一个回来就带一个回来的。”况且当初言宁佑带回的套套,最后也没有留在言宁泽身边直到老去。
“为以后做打算啊,毕竟,我是不会让世界上再多一个和哥哥你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了。”
既然是独占,那就从头到尾,从内心到身体,从血脉到骨骼,通通都只属于他一人。
况且就算找个女人,有了亲生的孩子又如何?看看言易旻和魏安鸢的结果,再看看言宁佑和俞娅楠的撕扯。真的有爱意、有关系,最后还不是一无所有、怨怼仇恨。
“你……”张嘴刚想反驳言宁佑的观点,脑中划过的灵光让言宁泽住口,他敲了敲面前的折叠桌,忽然有些想问对方——我的情况已经糟糕到这种地步了?
“哥哥不用猜了,全部的检查结果还没出来呢,只是现在领养一个孩子,等养到可以接手公司,至少需要二十五年,就当哥哥你还能陪我三十年的话,这会也该有点准备了。”
说完这话,言宁佑还从脸上挤出了一丝软乎的笑意。他早不是那个不管不顾、自大Yin暗到想要弑母的少年,只是这次生病让他想到——言宁泽在不出意外的基础上,必然会走在自己前面。到了那时,他显然无法像费澄邈一样,等上十多年,才最后选择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