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志埴本来最讨厌夏天。
炙热的能把鸡蛋煎熟的地面很让人讨厌,不打伞很容易就会被晒伤或者中暑的阳光也很讨厌,轰隆轰隆噼里啪啦的电闪雷鸣也很讨厌,那些对着打伞的他讥笑个不停,在雷声轰鸣的时候往他身上丢垃圾的“同学”们也很讨厌。
最讨厌的还是头发油腻腻,身上脏兮兮的自己。
都是夏天的错。春天秋天冬天都很好,大家都躲在肥肥的校服外套里,没人会注意到他过于瘦小的身躯,过长头发反而省得戴围巾,几天不洗也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味道,穿在里面的毛衣穿了很多天也不会有人发现,奔跑带来的热量反而成了冬日的慰藉,而不是只留下臭烘烘的汗水。
就算出血了也能干得很快,不用太担心发炎溃烂——
“妈的,死娘炮,谁让你站老子旁边的?看你就不爽。”
“贼眉鼠眼的,一看就没安好心!”
朱志埴其实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挨打。有时候是因为没有给出足够的钱,有时候是因为和别人说了一句话,更多时候则是像现在这样莫名其妙地被人“看不爽”“看不顺眼”。可能他的存在本身就会让人不舒服吧。今天午休饭后不久,他不过是正常地上个厕所。一拉上裤链,右边就飞来一拳。
这一拳下来的时候他站住了,只是觉得脸很痛,被打倒的地方迅速地肿了起来。朱志埴想跑,但背后立马一脚踢了过来,他膝盖一弯,跪倒在地。紧接着就是第二拳、第三拳……
不止是一个人的,几个人高马大的学生一起围了过来。拳头像暴雨一样砸了下来,可却比雨点要疼得多。不愿意掺和的人在冲突——或许该称之为单方面殴打一开始就默默地出去了,因为已经见怪不怪。
朱志埴本身并没有有成为知名人物的资格,成绩不行,不爱运动,性格沉闷,唯二比较与众不同的地方是过于矮小的身躯和对于男生而言过长的头发。但从去年夏天起,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不起眼的朱志埴一下子成了全四中最可恶的讨厌鬼,可以被所有人理直气壮地嘲笑讥讽的对象,莫名其迈得拥有了各种各样匪夷所思的传言。任何人都可以在路过他的时候唾一口唾沫,不需要任何理由。他的校服可以被任何人在上课无聊的时候乱写乱画,他的课本也可以随时被人拿去当抹布废纸,他这个人本身更是可以在任何老师看不到的时候成为出气的沙包。
他一开始也反抗过,手脚口并用,成功地把其中一个人搞得比他还惨,满头满脸的血,成功地震慑了一批人。然而随之而来的是年迈的爷爷nainai不停的赔礼道歉和一次记大过处分,哦,还有他有Jing神病发病的时候逮人就咬的传言。事情的起因经过都不再重要,因为没有人伤得比被那个人更重才是所有人rou眼都能看到的结果?什么?你说你是自卫?可所有人都说是你先去打人的!于是他只能忍着,所有白眼嘲笑殴打羞辱都变成了他夜晚抓住的昆虫,被他一只一只地撕掉手脚,最后碾在脚底变成一滩粉末。
正常人是不会和虫子计较的。
不过这次虫子们下手有点重。有只虫子穿的是钉鞋,那踢人可太疼了,鞋底稍微蹭一下就刮出几道血口子,朱志埴只能本能地护住头,管不得那么多。但他这副怯弱挨打的样子并没有使人满意——反正他怎样虫子们都有一百种理由讨厌他。有人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高声提议到:
“光揍这傻逼多没意思,娘娘腔尿了那么大一泡还没冲呢,正好给他自己喝了!”
这恶心又变态的想法一说出来让施暴的众人都不由一愣,毕竟是一群毛孩子,哪里懂得这么些花样。但随即他们争前恐后地附和起来,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不输于人。
“对,让这孙子喝自己的尿!”
“屌大有屁用,一个喝尿的货,臭厕所!”
“臭猪喝尿,天经地义!”
朱志埴被起哄的人群拉扯着站了起来,又压成一个半跪的姿势,强按这他的脑袋就往脏兮兮的,不久前刚被尿过还没来的及冲水的小便池凑。朱志埴疯了一样地拼命挣扎,可同龄人远比他粗壮的手臂将他压制地死死的,双手被反锁在身后,双脚跪着被不知道哪个胖子依靠庞大的身躯压着。刺鼻的尿sao味越来越大,眼看着就要凑上那带着黄色尿渍的瓷器了——
“老师来了!”
不知道是谁在外面喊了一声,故作镇定的施暴者们瞬间一哄而散。大概本就是一时兴起,而即将实施的行为本就太过出格,即便是表现出兴高采烈的人内心实际上都忐忑不安。
“咳咳,咳咳。”
得救了的朱志埴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血沫——刚才那拳打得他牙有点松。他放松下来,一点也不想动弹,在肮脏的地面上瘫成一个大字,闭上眼睛均匀呼吸。与此同时,一个陌生的脚步声走了进来,停留在他身前。
“同学,你怎么混成这样?也太惨了吧?疼吧?我送你去校医室。”
和喊“老师来了”的是同一个人。声音有种超出同龄人的成熟感,很有磁性,虽然一开始的话有些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