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哥,回了。”
低俗艳丽的灯下,旁边有人出声说了这么句。
邵褚正出神,经他提醒漆黑的眼珠迟缓一动,沉哑的嗓音不带情绪,寡淡而无滋味地“嗯”了声。
最近四区不安分,踩在边线上蠢蠢欲动,想越界,想出格——蛰伏已久的兽一旦嗅到空气中血腥气,兴奋、焦灼、再正常不过。
这地带死一般沉寂了十年,明眼人都知道只是一时的,这回莫名地躁动起来,所有人都提溜起自己胸腔中的心脏,恨不得一把掏出藏到家中的保险箱里再落上锁。
三日前,多年不见的旧友寄来一封信,信纸平整干净,正中央用金粉勾了簇蔷薇花的边线,被血血红色填满,冰原烈火地在一片白里醒目得刺眼。
其余什么都没有。
干巴巴的蔷薇花在张牙舞爪,又像在期盼着他能给予最热切的问候。
邵褚捏下嘴边的烟,烟圈缓缓攀升,消散,熏进眼里,原本浓郁的瞳仁便受这烟气的沾染,平白添起几分生气,轻慢地掀起眼皮撩了眼天。
半小时后,始终安分伏在街角的铁皮怪兽披着浓重的夜色前行,消失在拐角处。
“哥,码头那批货被劫了!”
“褚哥!有人叫来了条子,东二区交易废了!”
“老大!仓库被发现了,兴子被抓进去了!“
“邵先生,恐怕我们的交易很难再进行下去了,抱歉。”
………
…..
这个月里,经邵褚手底的大半生意都被人从旁妨碍,底下人苦不堪言,家里座机,办公室内线整日叮叮当当不消停。
“老大!真不能再这样了!兄弟们这一月什么好处都没捞着,尽遭气了!再这么下去,都能怨得把房子顶给捅穿!“
烟雾缭绕里邵褚的眼中明暗不定,他应了声,抬手将通话切断。
手上烟头被捻灭,邵褚又点燃一根,放在指头间夹着。黑暗中,猩红一点孱弱不明,等灼烧的痛感从指腹蔓开,邵褚盯着看了几秒,再次用手将烟头捻灭丢进烟灰缸里。
邵褚划开手机拨了个电话,响了几分钟没人接,四方盒子里传来一阵忙音。
按断,继续打过去,依旧忙音。
接连重复动作,终于在第四次,滋滋电流声隔着屏幕撞进耳膜。
“好久不见,哥哥。“
不同于邵褚惯有的冰冷腔调,屏幕那边的人天生语调就多情,又复杂到令人没法捉摸。
“终于等到了您的电话,从回来那天我就一直在期待,您太慢了。”
男人嗓音轻柔,字句间被温柔地抹上层甜浆,像调情,也是不满地撒娇。
邵褚微眯起眼,出口是规整到冰冷的音调,“满意了吗?“
对面顿了一瞬,继而语气不变,“您知道要我满意的条件是什么。“
“下午三点。“
最后吐出四个字,邵褚切断了通话。
眼前一片断壁残垣,跟记忆中的模样相差甚远。灰暗、破败,令人作呕的浓重气味在空中兜转,完全想象不到从前这儿也曾坐落过层层叠叠的灰楼,街巷纵横穿插,商贩摊主日夜在里头穿梭奔波。
回忆戛然而止,冷风劲急,夹着凌厉的杀意从后背猛然靠近,碎石在脚下痛苦嘶吼,挣扎着翻滚扭动。不远处瘫倒的烂墙根沉默观望,多年不见的老友前来探望,它们感谢两人带来了一出好戏。
匕首擦过颈侧,原本安分别在腰间的手枪迅速经手指飞旋卡在掌间,手腕剧烈抖动——枪管直直迎上锋利的刀刃。随着耳边刺耳的一声响,昏暗中炸起一簇眩目的火光。
背后那人借力向后一跳,沙地跟着窸窸簌簌。他不再收敛脚步,脚重重下跺,故意挑衅似的,擦出磨耳根的声音。
远处吹来阵风,作呕的气味淡了不少,男人的声音混杂在呜咽的风中如同被蒙上一层鼓皮。
“这里完全成了垃圾场的样子啊。“
邵褚垂手放下枪,从废墟中移开视线,他回过身,男人在面前五步距离处站定,唇角挂着高深的笑,一双眼睛Jing光浮动,不知道是谁往里头撒了把金粉进去。
脸上全然不见偷袭失败的窘迫。
邵褚扫了他一眼,将枪别回腰上。
“宋黎,满意了吗?“
宋黎听后微微睁大眼,歪着头疑惑地盯着邵褚片刻,见他神色淡淡地看着自己没有反应,突然耸动起肩膀闷声笑了起来,犹嫌不满足般又放高了音量,眼角慢慢浮上水光。
宋黎夸张大笑,笑到挂上眼泪,笑到上前用匕首尖抵住邵褚的下颌抬起,眼底暗涌浮动,反问“哥哥觉得我该满意了?”
匕首刺进了他的皮rou,再进几毫米就能穿透喉管,让他死得狼狈又难看,然而邵褚浑然不觉。
“你杀不了我。”
语调平平的陈述句,却莫名笃定、自傲。
宋黎倏然一笑,凑近邵褚耳边,轻声说“哥哥,我们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