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你的声口,不像是东都人。”青案坐在院里,在炉边一搭一搭摇着扇子。他还未及冠,只松松束了发结,黢黑的长发散至肩后,更衬得肤白骨秀。
姜淮在一旁帮他打水,抬头时,瞧见他乌顺的发尾上晕着几圈日光,比潋滟波光还灼目。
他硬生生转开眼,道:“确实不是,只是为了赶考,留于此地客居几日。”
“啊……读书人。”青案把菜下了锅,盯着他头上的书生髻发笑,“看得出来。”
“小公子应该也在念书的年纪吧。”姜淮有些没话找话,他实在不懂,这地方里里外外布置Jing巧,却只见青案一个人住,连个下人都没有。
柴米油盐的香味掺到一起,青案默着声,盛了最后一样菜,又忙不迭去照料木屉里蒸的米饭。
“仔细烫。”姜淮眼看他要揭盖,赶着给他递去shi抹布垫手。
“槐安兄说笑了,我可跟贵公子啥的沾不上边,也没念过书。”
青案总算回话,他好像总是笑眼弯弯的温软模样,端菜上桌,问他:“怎么不过来?特地为你多炒了两样菜。”
桌上摆了两副碗筷,姜淮好久没见到这样暖人心肠的家常菜,低眉致歉,“真是……劳烦你,我本想穿了衣裳就离开,没想到还费了你一顿餐食。”真是唐突了,被人所救,睡人床榻,还吃人嘴短。
姜淮短短二十年的人生里,除却父母,从未有人这样待他。
“行了行了,留着嘴多吃点,多补补身子。”青案做事风风火火,这点倒和相貌不相称,他盯着书生喝了米汤后润泽的薄唇,心里泛起微微的热。
他对男人会有欲望,不知是因为严征,还是幼时的际遇。
那时他年岁太小,做不了别的,就只能去给ji子们打杂,日日熏着刺鼻的胭脂香,见着白晃晃的大nai丰tun,触了霉头还要任她们打骂。日子久了,他早已失了对女人的憧憬与欲望。
姜淮骨子里生着文人的执拗,说了还钱报恩,来得便愈来愈殷勤。他的钱不多,今天还两文,明天还四文。常常天不亮,就在门外苦苦等他出来。
青案喜欢他,推脱着不要,竟见这穷书生直直跪下,念着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之类的酸话。
“你要还我也拦不了,但,我还是想冒昧问一句……为何不能把钱一齐攒够了再来呢?”
月光幽幽,书生和他面对面站着,手上还提了一个圆溜溜的西瓜,腆着脸道:“不知怎的,就想多见见你。”
说着,就将西瓜献宝般递到他眼前,“你看,我昨日多送了两封书信,赚了点小费给你买西瓜,瓜贩子说它可甜了。”
“傻不傻,贩子哄你的话也信。”青案饭后喝了点薄酒,抱过他的西瓜,眼尾越来越红。
“去我那处坐坐吧。”姜淮见他瓷白面上升起两抹细腻的红,想起自个儿昨夜做的一宵春梦,心上滚滚发烫。
他想,若青案是个女子该多好,娶回家,这辈子都是甜的。
兴许是酒壮人胆,青案轻轻嗯了一声,便随他去了。
旅舍里环境简陋,榻上又硬又冷,劣质烛芯冒着青黑色的焦气,灯花哔剥作响。
“对不住,这地方太狭小,委屈你了。”姜淮比他这个客人还局促,在凳面上用力擦了擦,才邀他来坐。
“不委屈。”青案依然笑得很甜,他再烂的屋子都住过,何况这里还是他意中人的住处,哪里会委屈。
“你一个人过,没想过娶妻生子的事吗?”姜淮给他倒了盏茶,说是茶,也不过是晾冷了的白水。
“没有。”青案接过来抿了一口,在烛光下与他对视,眼瞳里闪着晶晶的亮,反问道:“那你呢?”
“秋考过后再说吧,自己先稳定下来,再成家。”
青案垂着眼睫,掩住落寞心绪,忽而又笑道:“我们吃西瓜吧。”他怎么会忘了,这世上,并非每个男儿都好龙阳,最多也不过是贪个新鲜,哪敢奢求什么地久天长。
姜淮向旅舍老板借了把刀来,擦拭干净,将那圆圆的瓜一劈两半,又拿了瓷碗和勺子,将中心最甜的那块儿红瓤挖出来盛好。
“拿着。”他难得强势一回,非要青案接过去吃了。
初夏的西瓜,再甜也不过是那个味儿,后者将碗捧在掌心里,非要给姜淮先喂一块。
这个人再穷,却晓得把最好的东西都给自己。青案记起这些年受过的苦楚,把甜西瓜吃成了咸西瓜。
“你,你哭什么呢。”穷书生手忙脚乱地给他寻帕子,找不着,气急上来,居然把住他的肩,上手给他抹起眼泪。
干燥温暖的指腹擦上细嫩的肤,两个人的鼻息靠得极近,稍稍抬眼,仿佛整个天地只余彼此。
姜淮盯着他沾着甜汁的唇珠,竟生出了想凑上去咬一口的念头。
荒唐,这太荒唐了。
他松开青案,后者听到门锁启开的声响,猛然推开他往楼下跑。
姜淮以为是自己的动作惹恼了对方,望着他离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