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边压着薄薄的霾。
地道的这个出口在郊区,但走到最近的城镇没有花去太多时间。
这个季节天亮的晚,铺着白霜的街道显得有些冷清。
在路过一家花店时,我停下了脚步。
店主是个裹着正红三角头巾的妇女,店铺刚刚开张,她正忙着布置着种类各异的花束。
吸引我注意力的是摆在正中的那一株——一株开得正旺的向日葵,明艳的颜色与西伯利亚单一的灰白格格不入。
“早上好。”我打了个招呼,“向日葵多少钱?”
店主闻言冲我扬起一抹热情的笑容,回头看向那花的时候却迟疑了一下,“四卢布。”
我略微讶异,卢布现在很值钱,四卢布足够在室内租下一间不错的公寓。
“这是我丈夫昨天才从国外带回来的,花瓣都很新鲜,全城都没有第二株了……”她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没有掩饰看着那花时目光中的喜爱,“……我本来想着如果卖不出去我自己留着看看也很好。”
苏联不是向日葵的产地,现在又临寒季,这花的确算得上稀罕。
“你丈夫能经常出国?”我问她。
她收敛了些笑容,犹豫着没有回答。
我察觉到她的警惕,温和的笑了笑,“我很喜欢向日葵,我只是在想如果他能时常带些回国……”
几分钟后我握着那株向日葵离开了花店。扑面而来的空气冰得皮肤略微刺痛,呼出一口热气,我知道我得抓紧时间。没有预先的计划,在地上的每分每秒都是赌博。
说起来颇有些可笑,在大半个月后,我第一次离开地下室,竟然仅仅是为了拿套衣服。
准确的说,是地下室里没有的,女性服饰。
我拒绝去深入探究这种行为中暗含的意思——我平生最憎恶被和女性有关的事物联系起来。但如果伊凡喜欢,就像这向日葵一样,当作一种取悦他的手段,从这种角度考虑倒也未尝不能接受。
正想着这么举着花走在街上未免太过招摇。刚把花掩在大衣里,忽然余光瞥见对街一抹耀眼的金色,我脚步一顿。
——该死,怎么会在这里遇见他。
那人似有所觉的望过来。
我收回目光,转身就走。
“……先生,您的咖啡!……”
身后隐约有人在喊。
我立刻从快步开始跑了起来。
艾奥紧跟了上来,我一头扎进小巷。支路错纵复杂,尽管事先研究过小镇的布局,最终还是撞进了死胡同。
先前被甩开一段距离的脚步声已经到了路口,来不及再回去掉头,我望了眼不高的围墙,倒退两步,助跑纵身抓住墙头翻了过去。
墙头的玻璃碎片刺穿手套扎进掌心,我堪堪稳住身,隔着墙身后便传来两声枪响,瓦砾四溅,艾奥打碎了墙顶的玻璃,显然没有就此放弃的想法。
墙这边的建筑裹着白漆,鼻尖嗅到提炉的ru香,我仰头打量了眼高耸在铜青葱顶的金色十字,没有多做停留,在艾奥翻过来之前,向教堂奔去。
……
微光透过高处的窗栅射进来,在铺着薄灰的地上形成柔和的影子。
这里是教堂背后的库房。
我站在堆积的箱货后面,极力平缓着因为奔跑而激烈的心跳。
既然是偶遇,艾奥应该是一个人。一味的逃避追逐只会给艾奥更多的时间召集手下,如果我不能彻底甩掉他,那就只能……我握紧了手里的枪。
空间的光忽然暗了下来,显然是有人挡在了门口。
我放轻了呼吸,那人却没有立刻动作。
一时间像是空气中的浮尘都凝固了,透过墙隐约传来的弥撒祷告声愈发清晰。
‘……主耶稣基督,上帝之子,怜悯我罪人……’
——是艾奥还是其他人?
我盯着对面墙边耷拉着的厚帆布,尝试从静谧的空气中分辨出一丝蛛丝马迹。
“呵……”
那人忽然轻笑了一声。
“鬼影,情报局花了那么大力气都没找到的人,我只不过早上买杯咖啡就遇到了你,你说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些奇妙的缘分?”
——是艾奥。
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掐灭。
我闭上了眼睛,仰头靠在身后的货架上。
‘……上主求你垂怜……’教徒随着牧师祈祷,一声声重复,像是回音。
“怎么不继续跑了?怕我发现你的据点?如果我猜的没错,伊凡大概还活着对吧。呵呵,真是情圣啊,你为了他连命也不要了吗?”
艾奥走了进来,我看见对面的帆布被微弱地牵动了一下,他大抵是踩到了布料的另一端。
“……只可惜,伊凡不会回应你的感情。不会觉得不甘吗、愤怒吗,鬼影?不论你如何尝试,他永远不可能把你和他的国家放在一个天平上……除非你把那些他在意的东西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