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夜色越来越浓,月光变得孤寂寒冷,拓跋野却仍是只顾打马疾驰。他身后的许斐面色苍白,摇摇摆摆昏昏欲睡,拓跋野只好用衣带将他绑在自己背上。裴沐风与韩霖共乘一骑,紧紧跟在他身后不远处。
大约奔了近一个时辰,四人面前终于出现了一座小屋。拓跋野凝目看去,只见这座土屋伫立在空旷的田野之间,泥墙摇摇欲坠,宛如风烛残年的老人。
裴沐风道:“去看看吧。若到了市镇也不敢投宿,不如试试能不能在这里暂时落脚。”
几人到了田边,只得下马步行。眼见快到了屋前,却见原本漆黑的窗户里突然亮了起来,然后便传来一阵窸窣声响。拓跋野微一迟疑,便上前轻叩门扉,门中的声响戛然而止。
拓跋野道:“小可和几位朋友路过此地,人困马乏,希望主人家能行个方便收留一晚,小可自当感激不尽。”
他刚说完,门内便传出一个洪亮的男声,斥道:“滚滚滚,三更半夜扰人清静。回去告诉你家少爷死心吧,我家柳庭不会见他。”
拓跋野一愣,立刻猜到屋主是把自己当作了旁人,只得好声道:“老丈,您认错人了,我们真的只是过路人。我的一个朋友病得厉害,还请老丈好心帮个忙。”
屋内人却是暴脾气,吼道:“帮个屁!你们这些小杂种,别以为……”
拓跋野听他骂得难听,又担心许斐伤势,差点便要直接破门而入。只是这次那老丈话未说完,便被一个低沉的男声打断。那男声道:“爹,开门吧。他们不是卓家的人。”
屋内又是一番窸窸窣窣的低语声。拓跋野等人耐下性子又等了一会,门才终于开开。一个年约六旬的老汉气哼哼打量着他们,待看见衣衫带血的许斐才瞬间慌了神。
“抱歉抱歉,我不知道你们真的有人受伤了,快进来,”老汉急忙把几人让进屋里,又转头喊道:“老婆子,快把家里的药箱拿来。”
几人之前听这老汉出言不逊都微感不快,此刻见他突然这般热情却又有些感激愧疚。韩霖忙止住他道:“老丈您不必麻烦,给我这位朋友一个歇息的地方再给点热水就好,我们自己身上带的有伤药。”
老汉点头道:“好说好说,我儿正准备出门,先让这位小兄弟在他床上躺会吧。”
拓跋野等人赶紧谢过,便跟着老汉往里走,这才看见屋内还有一个二十七八的布衣青年,想来便是这老汉的儿子。这青年模样清秀,见到几人便微微低头行礼,倒是一表人才。只可惜他始终不曾站起,却是坐在一架轮椅之上。
拓跋野微微一怔,却也没有心思多想,只是道了声“多谢”便背着许斐向里屋走去。老汉很快打来了热水,韩霖便为许斐一一处理伤口,待一切弄好天已将明。待许斐清醒过来,裴沐风与韩霖放下心,便出了房间,只留下拓跋野继续守着许斐。
许斐醒来,便见拓跋野怒目瞪视着自己,微微一颤,道:“怎么了?”
拓跋野冷冷道:“我让你找裴沐风帮忙,你为什么不照做?”
许斐回过神来,却不以为意道:“就像上次你在宫里中伏,差人去向邹云风求助那样吗?且不说裴沐风本来就在往我们赶来,就算不是,我又怎么可能再看你伤重到那种程度?”
拓跋野目光一沉,伸手握在许斐肩上,道:“你是在公然反抗我?”
许斐皱眉道:“是你不讲道理。反正裴沐风迟早也要赶来,就算我去求救又能快多少?倒是你几招被就那个黑衣人打得好无还手之力,我留下好歹能帮你多撑上一阵。”
许斐说完,突然醒悟,不可思议道:“你让我找裴沐风,是不想我涉险?”
拓跋野被他说中心事,不自然地啐道:“怎么可能?那家伙我一个人完全应付得来,我只是嫌你在那碍手碍脚,弄得我施展不开。”
许斐仍记得他当时如临大敌的样子,自然不信他此刻这番话,却也没有立刻拆穿他,只是轻笑道:“你又何必生气呢?我早说过,这次我要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又怎么能丢下你自己跑掉呢?你放心,我有分寸,不会只是一味拼命。”
拓跋野冷笑道:“你是说我没有分寸,只知道拼命蛮干?”
许斐好笑道:“你是九五之尊,我怎么敢?”
拓跋野冷哼一声,道:“你给我记得,要想留在我身边,就得乖乖听我的话。否则别跟我扯七七八八,你违背一次,我就罚你一次,直到你长记性为止。”
许斐讨好地在他手上蹭了蹭,道:“除非是生死关头,否则我都听你的。”
拓跋野不满地按住他,道:“生死关头也得听我的,你以为自己很厉害吗?”
许斐抬眼道:“那我现在都这样了,难道你还舍得罚我?”
拓跋野不在意道:“有韩霖那个怪物在,你要不了两天就能完全恢复,到时你那屁股就知道我有多舍得了。”
许斐嗫嚅道:“你就是想打我而已,还非得找个由头。”
拓跋野笑道:“怎么,你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