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拔野爬上地面之后,首先入眼的便是被许斐打晕的守卫。他检查了一下,确认许斐所言不虚,却也不禁感到奇怪:从外貌和呼吸上看,这两个守卫武功都该不弱,至少不是许斐能对付的,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打晕了过去?
拓拔野心中一凛,连忙举目望去,果见不远处一个身影一闪而过。拓拔野不敢大意,立刻追了上去。
那人似乎没料到拓拔野会发现自己,惊慌之下很快就被拓拔野抓住了。拓拔野手中没有兵刃,只用手勒住他脖颈,冷声问道:“你是谁?为何躲在这里?”
借着投进林间的月光,拓拔野见眼前人是个高瘦挺拔的青年,约莫二十六七,生得其貌不扬,眸子却透着狡黠。他落入自己手中只一开始露出几分惊讶,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甚至对着自己笑了出来。
此人笑道:“我不过是个胆小怕事的过路人,少侠又何必担心?少侠要走只管动身,我保证比块石头还安静。”
拓拔野戒备地看了看周围,没有发现其他人也没看出有什么埋伏。他拿不准到底是不是蔺处远设的陷阱,却也觉得对方实在没这个必要,索性暂且按下心中疑虑,问道:“我且问你,你知不知道裴沐风在何处?”
青年奇道:“你找他做什么?”
拓拔野皱眉,刚欲答话却听耳边一阵窸窣。他转头望去,手上一时失了力道。被他制住的青年趁着这缝隙猛削他手腕。待拓拔野发现那声响不过是只兔子时已被这青年挣脱了桎梏。
拓拔野回过神来又袭上青年,只是这次对方明显有了戒备,他竟一时不能得手。
数招之后,拓拔野后退几步脱身,惊道:“你是那个杀害我大哥的刺客?”
青年一愣,旋即回过神来,恍然大悟道:“你是故意被抓的!”
这话答非所问,却是默认了拓拔野的猜测。拓拔野脸色顿时狰狞起来,冷笑道:“废话,否则就凭你们这些酒囊饭袋也想抓得住我?”
拓拔野回想起酒肆之中遭人挑衅,本来只想打一架发泄一下近来心中不快,却不料对方竟还有帮手。那帮手武功很强,拓拔野虽然不敌但要全身而退也并不难。可是没过几招,拓拔野便认出对方虽然身形不同,但武功招式与那日刺杀拓跋邻之人如出一辙,这才假装被俘。拓拔野听人议论才知道那个武功高强的对手便是有南国第一高手之称的裴沐风,本打算先通过他打探一些凶手的消息再回去叫人一举端了蔺处远老窝,却不想还没找到裴沐风倒先找到了最后的目标。
躲在暗处又被拓拔野发现的青年正是韩霖。他在拓拔野询问裴沐风时便已经起疑,待几招后拓拔野指认自己便很快想通了其中缘由,不禁好笑:他们所有人都只想到以许斐做诱饵,却没想到最好的诱饵原来是自己这个杀害拓跋邻的凶手。
韩霖知道自己不可能再蒙混过去了,便也不再伪装。他冷冷地看了拓拔野一眼,道:“既然你此番前来是为了私事,那我们还是私了好了。这里容易扰人清梦,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语闭,韩霖一个转身便钻进了丛林之中。拓拔野连忙跟上。他对这里地形不熟,虽轻功胜过韩霖却也不能一时追上,只能由着韩霖在前方纵跃引路。
约莫奔了盏茶功夫,韩霖才终于停了下来,拓拔野则在离他约十步远处停下。这里距离蔺处远等人所在甚远,拓拔野竟一时猜不出韩霖打的是什么主意。
韩霖斜斜倚在一株青松上,漫不经心道:“就这儿吧,报仇请便。”
他姿态闲适,拓拔野反而不敢轻举妄动。拓拔野一面仔细观察着周围环境,一面问道:“你为什么杀拓跋邻?”
韩霖嗤笑。他知道自己不是拓拔野对手,有意拖延时间,所以故作潇洒摆空城计。原本还担心会很快被看破,结果拓拔野反而帮他找了个话题。
韩霖却不知这个问题原本就已困扰拓拔野多时。拓跋邻生前仇人不少,但都是些反对他统治的臣子,不至于在他已落到那种地步还赶尽杀绝。而这世上知道拓跋邻当时还活着的人就更少了。
韩霖道:“受人之托。”
拓拔野想到地牢中的人,惊疑道:“是许斐?”
韩霖见他竟是不安多过愤怒,不禁暗自感概,面上却淡淡道:“怎么可能是他?萍水相逢,我还不至于为他冒这样的险。”
韩霖一顿,又道:“世上恨拓跋邻入骨的,只有一人。”
拓拔野得知不是许斐,便立刻冷静下来,待听得韩霖后面一句,却又面色如霜,道:“那是一个死人。”
韩霖道:“死人也可以托梦的。何况杀拓跋邻,是那个人活着时就有的心愿。”
拓拔野道:“你是在完成他的遗愿?”
韩霖道:“不错。”
韩霖察觉到拓拔野身上渐增的杀意,又立刻补道:“你既然知道那人是谁,就也该知道拓跋邻是咎由自取。”
拓拔野冷笑道:“我何必关心一个死人的冤情?当年便是我杀了他,你要替他讨公道,何不先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