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殿下不可如此,许斐不敢当。”
“你是我六皇叔之子,我为何不能叫你堂兄?堂兄,你看我这字写的如何?”
眼前人带起的回忆冲得许斐有刹那失神,他却依然只是微笑看着许斐。他说的是好久不见,语气神态却好像只是日常见面随意打个招呼。许斐恍然之间,仿佛回到了十六岁时的六王府后院。柔软的内心不禁疼痛了一下,因如今的蔺处远早已不是那个温柔体贴的堂弟。
许斐慌忙躬身下拜道:“三殿下。”
蔺处远几步上前将人扶起,笑道:“堂兄何必多礼?如今我流落江湖,堂兄可是折煞我了。”
许斐起身,依旧是疏离而恭谨道:“一时困顿而已。三殿下仍是蛟龙,许斐自当守礼。”
蔺处远眸色鄹利,又很快轻笑摇头道:“堂兄怎么还是这般拘谨?也罢,此处也不是久留的地方,堂兄先随我们回去,咱们兄弟俩再好好叙旧。”
许斐微微抬眼望去,只见马车已然不见,裴沐风、韩霖与田尤各牵一骑分站在三个方向,神色虽是平常,气势却远非昨日可比。
许斐心底暗叹一口气,垂首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山路上四骑奔腾,尘土飞扬。许斐颇不适应这般的疾驰,又不愿靠在身后人身上,唯有竭力忍耐着。
因蔺处远事先并不知道裴沐风会遇上许斐,只带了四匹马,又在韩霖提出自己与裴沐风合乘时以两人一路太过辛苦婉拒了,许斐不得不和他同乘一骑。只是哪怕仅仅前后坐着,许斐也能感受到他不经意施露的阵阵威压,浑身都不自在。
蔺处远双手环过许斐腰际,气息吐在许斐颤栗的后颈,歉然道:“早听说堂兄被困,却一直找不到机会接你出来,叫你受苦了。”
许斐身子不着痕迹前倾了些,淡淡道:“三殿下不必道歉。许斐自入宫起做的都是差不多的差事,早习惯了。”
蔺处远摇头道:“自家和外家怎么能相提并论呢?拓拔野其人素有暴虐之名,你跟在他身边不是受苦又是什么呢?”
许斐开口,仍是淡淡:“还好。”
蔺处远眉头一紧,慌道:“堂兄难道还是在怪我?”
许斐道:“不敢。”
蔺处远语气一转,又道:“也罢,都过去了。说到底,是拓拔野的错。好在堂兄如今逃出来了,我们又聚到了一起,定叫他血债血偿。堂兄你知道吗,蔺家如今,只剩你我二人了。”
许斐微微侧头,眼角瞥见斜后方名为同行实为护卫的裴沐风,道:“哪怕只有殿下一人,不也依然召集天下名士?”
蔺处远道:“裴少侠他们是为了追随蔺家,才愿意支持我。说到底,蔺家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许斐心中冷笑,自打自己被蔺处寻收作男宠的那一刻起,蔺处远便再也没有以兄弟身份对待过自己,如今却好像生怕自己不认蔺家子孙的身份了。
蔺处远却没有看出他心中所想,只是又气愤道:“他拓跋一族,不过是北方的蛮虏。如今侵占我大好河山,住我蔺家先祖建起的宫殿屋宇,竟还真把自己当了主人,眼下连我先祖皇陵都不放过,当真可恶至极。”
许斐奇道:“皇陵?”
“堂兄难道不知?”蔺处远眉头微皱,道:“堂兄出宫不过是这几日的事。之前我们虽然没得到消息,堂兄在拓拔野身边难道也什么也没听说吗?”
许斐视线一阵躲闪,好在蔺处远在他身后并不能看见:“我在拓拔野身边是什么身份殿下应该清楚,哪能听到多少消息?”
蔺处远半信半疑,仍是解释道:“是他那个之前造反的兄弟,叫拓跋邻。按理说人都死了好多年了,他却莫名其妙突然感念起兄弟情义来,将拓跋邻的尸骨大老远从北边接了过来,要安葬在我们蔺家的皇陵里。”
蔺处远说的义愤填膺,许斐闻言却只觉脊背发凉,呐呐道:“怎么会这样?”
蔺处远道:“一个反目成仇的异母兄弟,能有什么情谊?他故意将人的尸首迁来葬在皇陵,不过是侮辱我蔺家列祖列宗罢了。”
许斐双手僵硬地交错在一起,对蔺处远之后所说的话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旁人对拓拔野此举诸多猜测,而这消息在许斐看来只意味着一件事,便是拓跋邻已死。
许斐不敢去想拓跋邻之死与自己逃离皇宫是否有关,却又无法不想。他一直觉得拓拔野对拓跋邻情谊深厚,就算生气也不会怎样。可拓跋邻竟然真的死了。难怪那天自己明明把位置讲的很清楚了,韩霖却依然没能找到拓跋邻。
许斐回过神来,却听蔺处远道:“不过也有好的一面。听说他最近好像都扑在拓跋邻的丧事上,就连前几日抓捕堂兄的事都松懈了不少。这样一来,倒是方便了我们。”
许斐不言。拓跋邻去世,自然比自己逃走要重要得多。
又行一阵,许斐看向眼前道路,心中一惊,道:“三殿下,我们现在这是……”
蔺处远笑道:“堂兄想多了。我们现在暂时藏身的地点是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