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成宗有个不是秘密的秘密,那就是前任宗主殷文岐的骨灰盒就埋在祠堂入门的门槛下面。殷文岐的死当年引起轩然大波,他畏罪自裁被大火烧得尸骨无存,就剩了一撮灰,实在叫人拍手称快。他生前欺师灭祖,背信弃义,卑鄙无耻,死后按理讲是肯定不能入祖坟进祠堂的,但当时各门派的掌门们一番商议之后还是松了口,最后由乾风阁阁主邹长青宣布,让昭成宗弟子把那撮灰埋在祠堂的门槛下,既算让殷文岐入了祠堂,又能警醒后人万万不可踏上其老路,实在是一举两得。
这番说辞体面又不失分寸,还颇有仁心,赢得众人交口称赞。邹长青还特意提醒:“切记此事保密,不可传入世人耳里。”
当时,有一青年和尚突然大喊:“又要警醒后人,又不让人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任他尸骨糟万人践踏吗?”
邹长青还没发话,豫章法怀寺长老永肃大师就立刻严声呵斥其弟子,“闭嘴!你够了没有!”转而向邹长青道歉:“是小僧管教不严,邹阁主不要往心里去。”
这事就算过去了,只是后来再也没人见过那个和尚,据说是还了俗。
殷文岐死时年轻,无后。那时昭成宗内一片大乱,弟子跑的跑,长老散的散,最后剩下来的几个人都是殷文岐的叔父昭成宗的前宗主梅枫捡回来的孤儿。门槛下面的坑是他们挖的,那撮灰也是他们撒进去的,撒灰就跟种菜一样,菜籽被倒进泥土里就隐了型,那撮灰本来就是灰,倒进土里就变成了土,完全无法分辨了。
可能那本来就是土吧。一个小弟子想着。他刚要用土把那个土坑填上,就见一个穿着青衫的青年人抱着一个暗红色的匣子来了。
“那撮灰呢?”
“倒进坑里了。”
“……“那人沉默了半响,“也罢,那把这个也埋进去吧。”
那个红匣子就是后来殷文岐的骨灰盒,骨灰盒里没有骨灰,就是个空盒,那个穿着青衫的青年人就是后来的狐非长老。
当时,昭成宗已经在散派边缘,留下的几个孤儿都没什么天资,梅枫死后更是无人督促他们修行,就是完完全全的普通人。狐非看着曾经辉煌的百年大派轰然倒塌,满目疮痍,这几个孩子也无处可去,不知道出于什么情怀就留了下来。
凡人寿命至多百岁,修道者体健,两百岁不是问题,狐非活了三百,但他的确是个人。据他解释,是因为自己早年游历山川的时候意外救下一只小狗熊Jing,那小狗熊静的老娘母狗熊Jing为了报恩,就将自己珍藏的灵药给了他,吃下之后寿命可增三百。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狗熊Jing赠大力丸之事也并不罕见,据说上古有阳寿千年未尽者,就是因得了一只王八Jing的馈赠,最后这老怪活腻歪了,一头撞死在临周山,现在临周山的那个大豁口就是当年他撞出来的。
话又说回今早。
侵晨,轮值打扫祠堂的小弟子已经起来了,他必须要在辰时前将祠堂的地面扫净,将祖宗牌位一一擦拭,一点灰都不能有——倒也没人要求他,是他自己要这么干的,因为他实在闲得无聊。这小弟子揉着眼睛往祠堂走,突然听到一连串劈里啪啦的声音,一道妖异的红光骤然蹿到天上,那时天还未亮,这光像条带子,隐隐被黑雾缠绕,一眨眼就不见了。
他赶紧跑到祠堂,发现杉木门槛被掀飞落在地上,堂内牌位撒了一地,门槛的位置炸出了一个坑,里面的骨灰盒不翼而飞,坑内只剩焦土。
小弟子赶忙去唤宗主,“大事不好!”
时任宗主郑文综从梦中被拍门声惊醒,他听那小弟子磕磕巴巴在门外解释,马上冲出门,穿着寝衣随弟子一路小跑到了祠堂,一见那景象腿顿时软了,也不敢细看。
昭成宗祠堂离后山近,郑文综先跑到勾句长老闭关修炼的后山清心洞,问几个守候的弟子后山有无异象,几名弟子哈欠连连皆摇头。
那就应该不是后山锁妖井的妖猴跑出来干的,再说妖猴偷骨灰盒也无处可用。
宋文综松了口气,又问:“那你们师傅到底什么时候能出来?”
几名弟子还是摇头,“不知。”
“你们想办法跟他说一下,出事了,赶紧出来。”
郑文综又跑到密室,用石阵传讯通知在外游历了三年,早该回来的合乌长老,“宗门出了大事,见讯速归”。
郑文综的腿终于不是那么软了,好像把压力都分担出去了一样,而其实勾句和合乌都还没搭理他。他尽量平复心情,准备去通知狐非长老。
一进狐非的院门,几个守夜弟子就迎了上来,规规矩矩地对郑文综行了个礼。
这时天已蒙蒙亮,狐非的院子有一颗大的出奇的栗子树,据说是本派祖师梅庸亲手栽下的,算起来如今好几百岁,但已经很久没有结过果了,每年九秋只会落一地的叶子。
“师尊怎么样了?”郑文综踏着满地的枯叶,走到狐非的房前,压低声音问道。
晨曦将那栗子树光秃秃的枝干影子虚虚实实地映在门上。
“师尊……他昨夜睡得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