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脚下刚刚踩实了地面,就有一颗石子在鞋底一滚,差点就仰倒下去,好险身后一双手扶住了我的肩膀。
离焰也将我拉住,待我站稳了,身后那双手就松开了我。
我回头向墨白书道谢,他一言不发地点点头,转身向前走了,离焰牵着我跟在他的身后。
要是从前在落神山上,墨白书决计不会什么话也不说就走开。他一见了我就要管束,说我行不直了,坐不端了,走不稳了,什么都能做由头。他如今倒真和从前有些不同了,恐怕是入了魔道,以前满口的礼教道法都不好再说,结果就干脆什么也不再说。
离焰笑他是锯嘴葫芦,说他被毒哑了喉咙,说的可不是么,墨白书本有通天的道途,却因为我入了魔,我就是毒害了墨白书的那一剂毒药,是个命犯孤煞的灾星。
十八年前,少年墨书白在落神山脚下把那个顺水而来的孩子抱上落神山的时候,若是知道自己会被那孩子害到如今这般境地,不知还会不会对那孩子发什么善心。
我想若我是墨白书,一定是要恨死顾潋清的,恨不得十八年前就把他投进洛水中溺死,好过带他上了落神山,请师父收他做关门弟子,八年后却发现原来是个偷盗天机的小贼,又十年后更是偷了天道至宝,害得衍正宗被破,害得自己入了魔。
可墨白书却做了个那样的梦,那个梦里,他在天街上被玉镜仙子放出心魔,他的心魔长着我的样子,当然了,本就是我渡进他灵台的那一只……
我抬起眼睛看了看墨白书,即使做了万魔窟的魔尊,他却仍像是一座石雕,肩是刀凿,背是斧刻,他在我们前面停下,转身看着我们,鬓也如裁,眉也如削,浑身都是冷与厉。
他背后是一条望不见尽头的石梯,一阶一阶地往天上去,在被云雾隐去的山巅之上,隐隐露出了几个黑色的尖顶。
墨白书忽然说道:“你可以进妄崖殿,他不行。”
我一愣,离焰从我身侧向前踏出一步,挡在我的身前。
“既然如此,”离焰说,“潋清,我们就别去妄崖殿中叨扰了,事情紧急,不如你就在此向魔尊说明原委。”
我应了一声,正要把景高音托付之事向墨白书说明,却见他漠然地看了离焰一眼,便转过身,踏上了第一级石阶。
我忙要跟上去,被离焰拦住了脚步。
“潋清,”离焰皱起眉头,“他让你独自去妄崖殿,恐怕是别有用心。”
我看着墨白书越登越高的背影:“他应当是不会拿我怎样的,既然他不让你上去……那你先去狂青殿告知景高音,我会说服墨白书同他结盟,以答谢他送我们进入见心海取得聚灵灯之谊。”
离焰仍拉着我不放:“你随他去,我不放心。”
我把离焰的手指一根一根从我手腕上褪下来:“若果真是鬼琊君的鬼君打进了万魔窟的话,我们一刻也不能耽误了,这次是景高音帮了我,我必须偿他这份恩情。”
离焰还是深深地看着我,没有动作,我把他的手握在掌中,拍拍他的手背:“若我遇到什么事情,会传音给你,你也可以随时传音给我。放心,墨书白这人我多少还算了解,不会有事的。”
我又对他笑一笑,就松开他的手,追着墨白书跃上石梯,抬头看见墨白书在数十步的那一层石阶上停下了脚步,似乎是在等我。
我又回头看了一眼,离焰也仍站在石阶下望着我。
我向他挥了挥手,传音叫他快走,就捏出御风诀,飞到墨白书身边。
墨白书扫了我一眼,继续拾阶而上。
我只能收了御风诀,跟着他一级一级往上走,腹中思量着该如何找个话头。
要帮景高音游说墨白书结盟是真,但除此之外我还有许多话想问墨白书,从前我以为我很懂他,可事到如今,我忽然觉得自己不懂了。也不知他为何禁止离焰进入妄崖殿,但有些话的确是只有我们二人时比较好说出口。
这条路比我想象得还要漫长许多,行至半途时,二人走进了云中,我又回头张望,已经看不到离焰的身影。前路是一片茫茫,身后也是一片茫茫,只有我和墨白书走在一条不见归途亦不见来路的石梯上。
我紧走两步,追到墨书白身侧与他并肩。
“师兄,我忽然想起来,刚上落神山的时候,我还学会御风诀,师兄也是这样每日领着我去上早课,”我看看墨白书的侧脸,“那时候年纪小,有时不肯走长路,非要师兄背我,有一次师兄跟我说:行走坐卧都是修行,你今日偷懒少吃的苦,他日必要成倍的偿回来。”
墨白书终于把脸偏向我,我对他咧开嘴角:“后来师兄对我越来越严厉,我再也不敢与师兄撒娇了。”
墨白书嗯了一声,说道:“不敢吗?你现在不正对我撒娇么?”
我对他眨眨眼睛:“我可没有。”
他看我的眼神,不知怎的总让我觉得有无穷的深意,仿佛嘴巴不能言说的话,都要用眼睛告诉我。可我恐怕自己没有他想的那么聪明,他的眼神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