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到过大延京都下瑶街,其号作是“天上仙宫,云下瑶池”,便以为天下的花衢柳陌,都应该是那样色艳香浓声喧嚣,眼睛鼻子耳朵都热闹,可进了天街才知道,原来人间更有胜景处。
街边并开的小楼,各有各的美轮美奂,却无一处能说出个不好。楼上小窗之中,既有艳冠百花色,亦有疏枝冷蕊香,万千姿态,也无一不是撩人。就连街上行过的客人,亦是衣带飘然,环佩叮当,好似没有一副仙骨,都愧做天街的客人。
我正在这边厢左右看得不亦乐乎,一转眼猛然发现离焰看的却是我。
我对他挑眉道:“你只看我,不看旁人,要怎么寻那梦境主人?”
离焰这才转过头去,看看两边:“自进了天街,你似乎兴致颇高。”
我笑道:“早先便听闻过天街,据说是个狂欢极乐的小世界,我难免心中好奇。”
离焰又问:“那你现下真的来了天街,又觉得如何呢?”
我摸着下巴,又看看周身,点了点头:“色、声、香之三妙色已是世间绝顶。”
离焰斜眼过来:“原来潋清也是好色之人。”
我哈哈笑了两声:“你知道的,我天生灵根枯残……确实是个俗人。”
离焰点点头,也笑道:“我知道你,眼睛娇贵得很,若没生得好颜色,还不敢入了你的眼。”
他话中似乎有笑我以貌取人之意,听得我皱眉。
离焰见我不悦,把手伸过来牵住我,又偏头对我笑道:“你想什么呢?没听出来我正自卖自夸么?”
我确实生气,又被离焰这句话哄还转来,停下脚,把他也拉住了,踮脚捏住他的下巴,上下左右地仔细端看,方才沉yin道:“嗯……这个瓜长得的确周正。”
离焰又笑问:“那这个……比其他几个如何?”
他眼中似有乾挪坤移,让我也跟着一起天旋地转,直转得我头晕目眩,晕晕乎乎道:“虽然看着好,却不知道味道如何……”
离焰向我倾了过来:“客人愿意尝一尝么?”
那风眼与涡心离我越来越近,正要将我卷入其中。
我微微张开了嘴。
正在这时!忽然从天上落下一圈人影,将我们围在中间,一道声音将我从旋转天地中惊醒,凛然喝道:“这是哪里来的浪荡客!众目睽睽之下,竟敢当街狎戏!”
我闻声望去,只见周身围着一群头戴兜帽,身着深灰长披的人,方才出声的那位展臂一挥,露出内里金光灿灿的盔甲,向其他人喝道:“把他们抓起来!”
便有人上前来抓我和离焰。
我一时气绝。不是说天街是条花街么,怎么竟连这种事也有人来管?
我挥出灵风去挡,他们动作却丝毫不受阻滞,便又抽出灵剑,往他们身上挥去,可那剑尖也笔直透过,没有刺中任何东西,似乎他们都是无形之人。
但他们钳制住我手掌却分明有形有状,我再回头看一看离焰,见他使出来的灵气掌风也没起一点作用,亦被人团团围在正中。
看来要对付这些梦中幻象,寻常法门俱是无用,我和离焰可说是毫无还手之地,只能被他们押到了那金甲官的面前。
又有人取了我们才系在腰上的玉牌,送到了这人手中。
这人一边接了我们的玉牌翻看,一遍围着我们踱步转了半圈,停下脚步指着我道:“这个送去龙五殿下那里。”
又指向离焰:“这个先关到有司去。”
我向离焰传音道:这样也好,我们先分头探查,若有线索,便以心音告知彼此。
离焰看着我,似乎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应了一声好。
这下令的金甲兵说要送我去见龙五。我和嘲风在分合江边遇到龙五时,他确实说过自己在为天街办事,我倒想去看看这天街上到底在做些什么勾当。
这些士兵提着我往天街深处去,一直走了许久,竟好似走到了天街的尽头,正前方是一座比街上所以朱阁青楼都更见奢靡的华屋,士兵们在门前列队停住,只有那金甲兵提着我步上石阶,走进了大殿之中。
进了殿去,沿墙列着一排立鹤为底的香鼎,中间燃的不知是什么香料,烧得一屋缭缭,乍一进去,连殿中之景也看不囫囵,只隐约看见殿中伸出立了一扇高大屏风,屏风后透出几个恍惚人影来。
金甲兵加我往殿中一推,然后向屏风方向拱手大声道:“龙五殿下,小的日间巡视,抓住这个道修正与一个妖修在街中欲行猥亵之事,又发现这道修领的是玉壶腰牌,小的知道您正为那位贵客搜寻炉鼎,因此将他带来给您看看。”
金甲兵说完,等了半晌也无人应声,待终于有声响从后面传来,我凝神细听,却是女儿娇yin细喘,从那屏风后泻溢出来,初是玉落珠散,渐如黄鹂报春,最后就成了百鸟争鸣一般,一声叠过一声。
金甲兵面不改色,似乎是对着殿中景象习以为常,只站在殿中默默垂首,我便趁此机会偷眼四处打量。
好容易等到